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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金主训住处回来的当夜，我睡得很浅

半梦半醒间总是浮现那片干荷叶的边缘——枯黄、卷曲、脉络分明，被压在青瓷托盘上，藏在笔筒和立轴背后 金主训说“故人已不是当年的故人”说这话时他唇边还挂着温润的笑，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他不是不知道林若皎变了，他只是舍不得 舍不得那个在河边攥着他的手不肯放的沈家妹妹，舍不得桂花巷里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的窄巷子，舍不得压在书页里近十年的那片干荷叶

这份舍不得，被林若皎握在手里，当成了一张牌

我在黑暗中睁开眼，望着帐顶隐约的暗纹 明日就是赏春帖之约 林若皎会在那片春桃深处等着我，带着她的桂花糕、她的七瓣花、她那张温婉无害的笑脸 我这边能做的准备已经做了大半——苏晚柠查清了林若皎和金主训的旧识关系，安乾镐无意中证实了干荷叶的存在，我亲自去金主训那边确认了他对林若皎的情感和动摇 这些拼图已经够用了

但还有一件事，需要在赴约之前安排妥当

安乾镐 他是金主训的朋友，也是我信任的人 明天我去林府赴约，金主训那边如果有任何异动——比如被林若皎支使去做什么事——我人在林府，鞭长莫及 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替我留意金主训的动向 安乾镐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和金主训是世交，平时走动不会引起任何怀疑；他心思澄澈，不会添油加醋，也不会打草惊蛇；更重要的是，他答应过我的事，一定会做到

况且上次在国公府后花园，我答应过他不会再隔好几天才去找他 这次隔了一天就去，他应该会高兴

次日清晨，用过早膳，我让青萝备车去国公府 临出门前又折回书房，从暗格里拿出那根火狐剑穗——它已经被系在了暗器袋的束带上，暗红色的狐尾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玉珠碰在银质暗器扣上发出极细微的清脆声响 安乾镐上次问我“真的会挂吗”我说会，他笑得眼睛亮得能映出整片春日晴空 他问完那句话时槐花还没开，枝头只有小小的花苞 这才隔了一天，花苞应该还是花苞，但他那双眼睛里的欢喜，大约一点都不会变

春日的晨光清透干净 到了国公府门口，门房一见是我，脸上便堆起了心照不宣的笑，连通报都免了，只殷勤地引着我往里走“林小姐来得巧，少爷刚练完功，正在后花园收拾箭靶呢”

刚走到后花园门口，迎面撞上安乾镐拿着块汗巾一边擦脸一边往外走 他今日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劲装，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额角还有没擦干的薄汗 看见我的一瞬，他整个人愣了一下，然后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手里的汗巾往身后一藏，站直了身子，嘴角便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鹿溪！”他的声音里满是意外的惊喜，和上次一模一样，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你怎么不先说一声——我刚练完功，一身都是汗，这——”

“不妨事 我在北境的时候天天在演武场混，什么汗没见过”我笑着打断他，走过去自然地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他这才不再纠结身上的汗味，快步走过去倒了杯茶，又用手背试了试杯壁的温度——是温的，这才放心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