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知道了他对林若皎的感情是真的,知道他保留着她的信物,也知道他并非毫无察觉——他察觉了,只是选择视而不见 这就够了 赴林若皎赏春帖之前,这是我能拿到的最后一块拼图
“也是”我放下茶盏,站起身,朝他微微一笑“叨扰金大人半日,茶也喝了,闲话也说了,该告辞了 新茶趁鲜喝,搁久了香气就散了”
金主训起身相送,走到门边时我停了一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望了他一眼
“对了,金大人 那日在春宴上,林府若皎小姐送了我一碟桂花糕,说是一早起来亲手做的 桂花糕底上还压了花瓣,手艺真是精巧 金大人既然小时候在桂花巷住过,想必对桂花糕也不陌生”
说完这句,我朝他点了点头,转身穿过庭院,往大门外走去 身后,正厅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茶盏被轻轻搁在桌面上的那一声瓷响
他没有追出来
马车在巷口等着,青萝扶我上了车 我靠在车壁上,没有立刻吩咐车夫起行,只是安静地坐了片刻 竹影婆娑的小院,干荷叶的一角,他翻书页时停了的手,提到桂花巷时无意识挪了半寸的指尖 这些碎片在脑海里拼接起来,拼出一个完整的、有温度的金主训 他不是被金钱收买的,不是被权力诱惑的,是被自己的情感困住的 一个惦记了儿时救命恩人近十年的男人,在重逢后再次为她做事,这几乎是必然的
问题是,他到底知道多少 他知道林若皎在为赤翎卫做事吗?知道那些桂花糕上的七瓣花痕不是普通装饰,而是赤翎卫的密语暗号吗?知道林若皎在同时接触五位核心人物的目的可能不只是试探,而是为更大的行动铺路吗?
也许他知道一部分 也许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单纯地以为自己在帮她查一些不伤大雅的边关旧档
但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他并不完全心安 如果他完全心安理得,不会在我说出“救命之恩”时沉默两息,不会在我说出“桂花糕”时搁下茶盏,不会在我告辞时没有像往常一样寒暄挽留
那颗种子已经种下了
接下来就看它会不会发芽
车夫在外头问:“小姐,回府吗?”
“回府”我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巷深处那道半掩的木门 金寓两个字在春阳下安安静静地挂着,竹影依旧婆娑,只是正厅里的人,大约今天很难再静下心读书了
马车辘辘驶离翰林院后巷时,我靠在车壁上闭了眼 青萝在一旁安静地坐着,没有打扰我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小姐,金大人他——”
“他是好人 我说,睁开眼望着车顶微微晃动的流苏“只是好人被牵住了心,也会做不该做的事”
青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回到侯府后,我径直去了书房 铺开一张新纸,提笔在金主训的名字下方加了一行字——“对林若皎有近十年情谊,保留少时干荷叶信物,提及桂花巷和桂花糕时反应明显 推测:助林非为财为权,为情;对林的真实意图不完全知情;可争取”
写完这行字,我将笔搁下,靠进椅背 书房的窗半开着,暮春的风挟着栀子花香飘进来,吹得案上的纸页轻轻翻动 我将那张纸折好收进暗格,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棵已经谢尽了花的春桃
两日后便是在那片春桃深处,和林若皎面对面的时刻 她会在桂花糕上压七瓣花,会笑着唤我鹿溪姐姐,会在每一句温言软语里藏好她的刺 而我也会带着这张拼好的图走进那片桃林 金主训是她的软肋,是她压了近十年的情深义重,也是她不敢暴露的人 如果她对金主训的感情是真的,那么他的安危就是她唯一的弱点
我不会拿金主训威胁她 那不是我的做派 但知道她的软肋在哪里,我才能在接下来的局里守住自己的底线,也守住那些不该被卷进来的人——安乾镐、苏晚柠、马丁,甚至包括金主训本人
窗外残阳入暮,将书房染成一片橘色 我站在窗前,望着远处侯府层层叠叠的屋檐,心里比任何时候都平静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该准备的,也都准备了
林若皎,你的赏春帖我接了 你的桂花糕我收下了 你的七瓣花,也该让我看看,到底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