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过后,日子像解冻的河水一样,缓缓流动起来。
宋砚在B市和A市之间往返的频率更高了。季家的业务他逐渐上手,季宋珩开始把一些重要的项目交给他独立负责。他偶尔会在深夜给我发消息,说刚开完会,或者说今天签了一个重要的合同。我看着他发来的那些消息,能感觉到他正在一步步地站稳脚跟。
三月的时候,A市的春天来了。
校园里的樱花开了,粉白色的花瓣缀满枝头,风一吹就落下一场细细的花雨。那条通往图书馆的路,两旁全是樱花树,走在下面像是走在一条粉色的隧道里。
某个周末的下午,宋砚从北京回来,我们在校园里散步。他穿着一件薄款的白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看起来比冬天的时候清瘦了一些,但精神状态很好。
走到樱花树下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
“念念。”
“嗯?”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我看。照片上是一块奠基石,上面刻着几个字——“念念助学基金”。
我愣住了。
“这是什么?”
“用季铭那笔赔偿金成立的。”他说,“我跟我哥商量过了,基金设在季氏名下,专门资助贫困地区的孩子读书。第一批资助计划今年秋季启动,覆盖三个省的五个县。”
他顿了顿,看着我:“名字是我起的。你不会介意吧?”
我低头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四个字,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介意。”我说,声音有些发哑,“这个名字……很好。”
他笑了笑,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我跟上去,走在他旁边,樱花的花瓣偶尔飘落在我们肩上,又轻轻滑落。
“宋砚。”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想做什么?”
他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想把季家做好。不是扩张,是稳下来。我哥在前面冲了太多年了,该有人替他守着后方了。”
“还有呢?”
“还有……”他侧过头来看我,目光里带着一丝笑意,“想跟你一起,把日子过好。”
我没有说话,但我的手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他微微一愣,然后反手握紧了我。
我们在樱花树下继续往前走,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那一刻,我觉得春天真的来了。
四月的时候,林星遥所在的学院举办了一场篮球赛,他死活要拉宋砚去观战。
“姐夫!你一定要来!这场比赛我要carry全场!”
宋砚当时正在A市处理一些事务,被林星遥的电话轰炸了一整个上午,最终无奈地答应了。
比赛那天,体育馆里挤满了人。林星遥穿着红色的球衣,在场上跑得满头大汗,进球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朝观众席上看——找宋砚的位置。
宋砚坐在观众席中间,每次林星遥看过来,他就微微点头示意。我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觉得又好笑又温馨。
中场休息的时候,林星遥跑过来,接过我递的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然后对宋砚说:“姐夫,下半场你上来打一会儿呗?”
宋砚愣了一下:“我?”
“对啊!你不是也会打球吗?我姐说你高中是校队的!”
我确实说过。但我没想到林星遥这小子记性这么好。
宋砚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我,然后站起来:“行,打一会儿。”
他脱了外套,露出里面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走上球场。林星遥把一件备用球衣扔给他,他套上,号码是23号。
下半场开始之后,整个体育馆的气氛都变了。
宋砚运球很稳,传球果断,投篮的姿势干净利落。他和林星遥之间的配合出乎意料地默契——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往哪个方向跑。场边的欢呼声一波接着一波,有人开始问:“那个23号是谁啊?”“好像是林星遥他姐夫!”“卧槽好帅!”1
这段樱花糖好戳人啊
我在观众席上看着他,看着他额头上沁出的汗珠,看着他偶尔朝我这边瞥过来的目光,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骄傲。
终场哨响的时候,林星遥他们赢了。他兴奋地冲到宋砚面前,一把抱住他:“姐夫你太牛了!下次还来!”
宋砚被他抱得有些无奈,但还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背:“好,下次再来。”
他走回观众席的时候,我把水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额头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
“打得不错嘛。”我说。
“你弟配合得好。”他说,然后看着我,“你刚才看到了?”
“看到了。”我说,“很帅。”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角的弧度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温柔。
五月的时候,宋砚正式完成了A市大学的交换生学业。
毕业那天,我去参加了他的结业仪式。他穿着学士服,站在人群里,和其他同学一起合影。我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一年前,他来到A市的时候,是一个沉默的、小心翼翼的穷学生。
一年后,他离开这里的时候,已经找回了自己的名字,找回了自己的身份,也找回了自己的人生。
仪式结束后,他朝我走过来,把学士帽摘下来扣在我头上。
“太大了。”我笑着要摘下来,他按住了。
“戴着吧。”他说,“没有你,我戴不上这顶帽子。”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在阳光下很亮。
“宋砚。”
“嗯?”
“以后的路,还很长。”
“我知道。”他说,“我们一起走。”
我点了点头,握紧了他的手。
六月初,宋砚正式搬回了北京。
走的那天,我去火车站送他。他没有带太多的行李,只有一个黑色的行李箱和一个双肩包。和一年前他来的时候一样,简单得不像话。
检票口前,他停下来看着我。
“我走了。”
“嗯。”
“周末有空,我就回来。”
“好。”
他看着我,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只是伸手轻轻抱了我一下,然后松开,转身走向检票口。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我。
“念念。”
“嗯?”
“等我。”
他说完这两个字,没有等我回答,转身走进了检票口。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默默地回了一句:
“我一直都在等。”
夏天的风从站台的窗户吹进来,带着铁轨和远方城市的气息。
新的季节,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