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搬回B市之后,我们的生活进入了一种新的节奏。
他每周五晚上坐高铁回A市,周日傍晚再回去。周五的最后一节课我总是心不在焉,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跳过,直到他发来消息:“到了。”然后我会抓起书包冲出教室,在校门口看到他靠在车边等我,手里要么拎着一杯奶茶,要么提着一袋水果。
有一次他来得晚了一些,我到校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站在路灯下,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栀子花,花香在夜风中若有若无地飘散。我走过去,他把花递给我,说:“路过花市看到的,觉得很配你。”
我把花接过来,低头闻了闻,香气清冽又好闻。
“你知不知道栀子花的花语是什么?”我问。
他想了想:“永恒的爱?”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百度过。”他诚实地说,耳朵尖有点红。
我忍不住笑了,把花抱在怀里,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奖励你的。”
他的耳朵更红了。
那个夏天,我们去了很多地方。
七月初的一个周末,他带我去了A城郊区的一座古镇。古镇不大,石板路两边是斑驳的老墙和爬满藤蔓的院落,一条小河穿镇而过,河上有几座石桥,桥下偶尔有乌篷船划过。我们走在石板路上,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牵着我的手,走得很慢。路过一家卖麦芽糖的老铺子,他停下来买了一支,递到我嘴边。我咬了一口,甜得粘牙,他看着我皱成一团的表情,笑得眼睛都弯了。
“太甜了。”我含糊不清地说。
“你不是喜欢吃甜的吗?”
“但这个也太甜了!”
他把剩下的那支麦芽糖自己吃了,面不改色。我怀疑他的味觉构造和正常人不一样。
傍晚的时候,我们坐在河边的一座石桥上,看着夕阳把整条河染成橘红色。远处有炊烟升起,近处有小孩在岸边追逐嬉戏,笑声脆生生的,像一串银铃。
“宋砚。”
“嗯?”
“你说,如果一年前有人告诉我,我会和你坐在这里看夕阳,我会不会相信?”
他想了想:“大概不会。那时候你还在把我当替身。”
我有些心虚,低头玩着衣角:“……能不能别提那件事了?”
“可以。”他说,然后顿了顿,“但我要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把我当替身。”他说,“如果不是那样,你不会靠近我。如果你不靠近我,我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勇气告诉你我是谁。”
我抬头看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侧脸上,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温柔极了。
“宋砚。”
“嗯?”
“你后悔过吗?后悔来A市,后悔遇到我?”
他转过头来看我,目光里有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光。
“从来没有。”
八月初,他带我去了海边。
那是我第一次看海。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咸腥的海风迎面吹来,把我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我脱了鞋,赤脚踩在沙滩上,沙子被太阳晒得温热,脚心痒痒的。
他走在我旁边,手里拎着我的凉鞋,裤腿卷到膝盖以上,露出被海水打湿的小腿。他看起来比平时放松很多,眉宇间那种紧绷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舒展的、自在的神情。
“你喜欢海吗?”我问。
“喜欢。”他说,“小时候养父母家在内陆,没见过海。后来被季家找回来之后,我哥带我去过一次。那时候我就想,以后一定要带你来一次。”
“为什么?”
“因为你说过,你想看海。”他说,“你喝醉的那天晚上说的。你说你想去看海,但一直没有人陪你去。”
我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了。但他记得。
他在我最狼狈、最不堪的那些时刻,记住了我说的每一句话。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宋砚。”
“嗯?”
“以后你想去的地方,我都陪你去。”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在海风和夕阳里显得格外好看。
“好。”他说,“说定了。”
我们在海边待到很晚。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海面上铺开了一条银色的光带,随着波浪轻轻摇曳。他坐在沙滩上,我靠在他肩上,听着海浪的声音,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念念。”
“嗯?”
“等我那边稳定下来,我们结婚吧。”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我抬起头看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这是在求婚吗?”我问,声音有些发抖。
“算是预告。”他说,“正式的求婚,要有戒指,要有花,要有仪式感。不能在这种地方随便说。”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温柔而坚定的光,忽然笑了。
“好。”我说,“我等你。”
他伸手把我揽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头顶。海风轻轻地吹着,月亮在海面上洒下一片碎银。
那一刻,我觉得未来很长,但因为有他在身边,什么都不怕。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我回了一趟家。
大哥林砚舟难得在家,坐在客厅里看财经新闻。我在他旁边坐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了:“哥。”
“嗯?”
“宋砚说,等他那边稳定下来,我们结婚。”
大哥拿着遥控器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放下遥控器,转过头来看我。
“你答应了?”
“答应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跟你说了具体时间吗?”
“没有。他说要等季家那边稳定下来。”
大哥“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我有些忐忑,不知道他是什么态度。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茶杯,缓缓开口:“那小子,还算靠谱。”
我心里一喜:“所以你不反对?”
“我反对有用吗?”他瞥了我一眼,“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听过我的?”
“哥……”
“行了。”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他要是敢对你不好,你跟我说。”
我鼻子一酸,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哥,你最好了。”
“少来这套。”他嘴上嫌弃着,但没有抽回胳膊。
九月开学的时候,宋砚来A市送了我一趟。
他帮我把行李箱搬到宿舍楼下,没有上去。宿舍楼不让男生进,他就站在楼下,看着我拎着箱子一步一步往上走。我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朝我挥了挥手。
我放下箱子,跑下楼,跑到他面前。
“怎么了?”他有些意外。
我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新学期快乐。”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角的弧度温柔得不像话。
“新学期快乐。”
我转身跑回楼上,这一次没有回头。
但我知道,他一直站在那里,看着我走进宿舍楼,看着我的窗户亮起灯,才转身离开。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天的余温,吹在脸上暖洋洋的。
新的学期开始了。
新的故事,也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