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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保密协议与无法删除的聊天记录

重回高三那年,留住眼底星光

会议室的空调出风口嗡嗡作响,吹得桌上那份《学术信息保密承诺书》的纸张边角微微颤动。导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神:“条款很清楚。数据细节、讨论内容、甚至今天这次会面本身,都不能向任何第三方透露。包括你们的家人。”

温疏影第一个拿起笔。笔尖悬在“承诺人”那栏上方,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坐在对面的江屿和苏念。江屿的脸侧对着窗外,午后的阳光把他下颌线的轮廓勾得很硬。苏念盯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校服裤子侧缝的线头。

签字笔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了。温疏影签完,把笔递给江屿。江屿没接,反而问:“如果违约呢?”

“违约金数字在附件里,足够让一个普通家庭头疼很久。”导师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更重要的是,你们会失去唯一一个能在专业层面,以合规方式‘观察’并提供有限保护的渠道。这包括持续匿名监测苏念同学的相关生理数据。”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或许对理解她的……特殊状态有帮助。”

江屿这才接过笔。他的签名比平时潦草,力道却很重,几乎要穿透纸背。轮到苏念时,她握笔的手很稳,写下的名字清晰端正。只是放下笔的那一刻,她的指尖在“承诺”两个字上轻轻蹭了一下,留下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潮湿的指印。

“好的。”导师收起三份协议,锁进抽屉,“从现在起,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专注于你们的学业,尤其是高考。”

走出行政楼,下午的风带着操场塑胶被晒热的气味。温疏影吐了口气,低声说:“至少拿到了持续数据监测的许可。虽然不知道这到底能帮上多少忙。”

江屿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教学楼顶飘扬的国旗。苏念忽然开口:“温学姐,那个生物标记……如果真的很明显,会不会反而吸引来更多的‘关注’?”

温疏影的脚步停了一下,没回头:“理论上,是。所以我们才需要尽快搞清楚,它到底意味着什么,以及……怎么让它不那么‘亮’。”

沉默在三个人之间蔓延。经过篮球场时,几个男生正在打半场,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一个投偏的球朝他们方向滚来,江屿弯腰捡起,抛了回去。接球的男生吹了声口哨。

“江屿!”秦时序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焦躁。

他小跑过来,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边角有些皱。“律师函。”他把信封塞到江屿手里,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星启通过本地一家挺有名的律所发的,说我‘恶意揣测、公开散布不实信息,严重损害公司商业声誉’,要求立即停止一切调查行为,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信封没封口,里面的文件露出来一角,抬头是烫金的律师事务所LOGO。江屿抽出来迅速扫了一遍,眉头锁紧:“他们动作真快。”

“快得不像临时反应。”秦时序抹了把额头的汗,汗水已经把他的刘海浸湿了一缕,“更像是早有准备,就等一个由头。我前几天刚托人问了两家跟星启有业务往来的小公司,可能打草惊蛇了。”

温疏影接过文件仔细看,指尖点在一处条款上:“这里说,如果你不停止,他们将采取一切必要法律手段。‘一切必要’……范围很宽。”

“妈的。”秦时序低声骂了一句,把文件抢回来,胡乱塞回信封,“老子查案呢,他们倒先摆出受害者姿态了。”

“你的调查资料,有泄露风险吗?”江屿问。

秦时序脸色白了白:“主要都锁在我宿舍电脑里,设了密码。但……”他抓了抓头发,“社团活动室那台公用电脑,我前天用它整理过一部分公开资料,关于星启和许家历史竞争关系的,还有‘锚点’这个词的早期出现记录。我走的时候……好像没关屏幕。”

“锁屏密码有吗?”

“有,但密码很弱,社团成员基本都知道,为了方便用。”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那间活动室,周薇作为班长,偶尔会去整理活动记录。

***

周薇推开社团活动室的门时,里面没人。日光灯管没开,只有靠近窗户那一片,被傍晚的夕阳投出一块歪斜的光斑。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灰尘味,混着旧纸张和油墨的气息。她这次来,是为了核对下周班级文化墙设计所需材料的清单,清单存在活动室电脑里。

电脑确实开着,屏幕处于休眠状态,黑色的背景上跳动着小小的屏保图标。她走过去,移动鼠标,屏幕亮起。

没有关掉的浏览器窗口赫然在目。

第一个标签页是某法律数据库的检索结果,关键词是“星启”、“知识产权争议”。第二个标签页是一个商业信息查询网站,显示着星启公司与另一家名为“晨辉科技”的企业的股权关联图,线条错综复杂。第三个标签页,则是某个学术论坛的帖子,标题是:《关于记忆异常现象与神经标记物的早期讨论》,发帖人匿名,但帖子末尾提到了一个词——“锚点”。

周薇的手指僵在鼠标上。

她想起苏念那次晕倒后,江屿和温疏影脸上那种极力掩饰的紧张;想起秦时序最近总是一个人坐在活动室角落,对着电脑眉头紧锁;想起自己偶尔听到的、关于“特殊数据”和“监测”的只言片语。碎片飞快地在脑海里拼凑,轮廓依然模糊,但尖锐的边缘已经划破了迷雾。

心跳声在耳膜上鼓噪。她应该关掉页面,删掉浏览记录,当做什么都没看见。这是最安全的做法。班长的职责是服务班级,不是窥探秘密。

可是,苏念在她数学考砸时,耐心给她讲过题;江屿在她被几个男生开过头玩笑时,沉默地站到她旁边,直到那些人讪讪散开。那些时刻细微的暖意,此刻被屏幕上冷冰冰的“律师函”、“竞争关系”和“异常”冲得有些模糊,但没有消失。

她坐下来,打开学校内部管理系统,用班长账号登录。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微微发抖。调取校园网特定IP段的访问日志,需要更高级别的权限,她知道班主任的初始密码格式。越权了。一旦被发现,不仅仅是写检查那么简单。

窗外的夕阳又沉下去一寸,光斑移到了墙角。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沉。

周薇深吸一口气,手指落下。她输入了班主任的工号和初始密码——一个简单的生日组合——成功了。她快速查询了秦时序那台社团电脑的MAC地址绑定的IP,在律师函落款日期前一周内的访问记录。

一条记录跳了出来。就在律师函发出前两小时,那台电脑有过一次异常的外部IP访问尝试。访问时长极短,目标地址指向一个复杂的、嵌套了多层跳转的服务器路径。对方只访问了一个页面——一个存放着部分陈年电子文档的临时页面。访问后一分钟内,就有一条数据下载记录。

下载的文件名是一串无意义的字符,但后缀是“已归档/星火计划残存名单备份”。里面其中一条,正是陈默姐姐陈静的那条简短记录。

周薇屏住呼吸,把那条IP访问记录和下载记录截图,复制到一个新建的文本文档里。她关掉所有浏览器窗口,清理了登录痕迹,动作快得自己都惊讶。最后,她将那个文本文档用匿名邮箱发送到了秦时序的私人邮箱地址——那个他在社团招新时留下的,说是“万一有法律问题可以咨询”的地址。

发送成功提示弹出时,她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她迅速注销账号,关掉电脑,拿起之前打印好的材料清单,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离开了活动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她的脚步声显得格外响。

***

秦时序是在宿舍收到那封匿名邮件的。发件人地址是一串乱码。他点开附件,看到那条IP记录时,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他立刻打开笔记本,调出自己之前搜集的、关于“星火计划”的零碎资料,比对那个临时文档页面的结构。然后,他用那个IP地址反向追踪,层层剥开跳转节点。过程艰难,但对方似乎撤离得很仓促,留下了几个不够干净的中转跳板。

最终,他锁定到一家海外IDC服务商的某个已注销虚拟主机,以及一个对应的、无法追踪的真实操作终端的大致地理范围——就在本市。

而那个终端在下载完陈静的记录后,再无任何动静。

秦时序盯着屏幕上那个地理范围圈出的区域,位于城市老城区,那里有很多破旧的写字楼和居民区混杂。他抓起外套,想立刻过去看看,走到门口又停住。律师函还摊在桌上,法律追责的警告白纸黑字。

他后背慢慢塌下去,靠在门板上。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感谢你的数据。聪明的做法,是保持安静。”

秦时序的手指收紧,手机壳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远处高楼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无数沉默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