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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高考考场上的最后三分钟

重回高三那年,留住眼底星光

理综考卷翻到最后一题时,苏念的手心已经湿透了。

监考老师在她身边走过两次,皮鞋底蹭过地面的声响像某种倒计时。她盯着题目——关于电磁感应与力学结合的压轴题,题干很长,三张配图叠在一起。笔尖悬在草稿纸上方,迟迟落不下去。脑子里那些公式在乱窜,但串不成一条线。

她想起寒假补习班温疏影讲的话:“你的‘未来知识’在基础题上优势已不明显,真正的差距在压轴题的思维深度。”当时她听着,觉得是提醒,现在才发现那是诊断。

离交卷还有四分钟。

苏念额角有汗滑下来,滴在准考证照片上,模糊了眼角。她用手背蹭掉,纸面留下一道水痕。视线重新落在题目第二张配图上,那是一根倾斜放置的导体棒,两端接在电阻和电容之间。常规解法是列方程联立,但她试过,算到第三步就卡在某个积分上。

三分钟。

耳朵里能听见钟表秒针走动的声音。考场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有人翻动试卷,哗啦一声。苏念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几个画面:江屿在补习班讲物理题时用铅笔敲击桌面的节奏,温疏影说“换个角度想想”的表情,还有父亲在ICU醒来时,用插着针头的手比划“没事”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把草稿纸上所有推倒过程划掉。

不是从题目给的条件开始推,而是从结果反向溯源。她盯着那个电阻符号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上一世在大学旁听时,老教授说过一句:“电磁场的问题,有时候把电路想象成水流,会直觉很多。”

还有两分钟。

苏念重新落笔。这次她没列方程,而是画了一个极简的示意图,把电路中的电流路径、导体棒的运动方向、磁感线的方向用箭头标出来。箭头交错的地方,她用红笔圈了一个点。

监考老师走到讲台前:“还有两分钟,请检查答题卡是否涂写完整。”

苏念没抬头。她的笔开始快速移动,跳过中间繁琐的推导,直接从物理意义出发列了两道关系式。其中一道涉及非匀变速运动中的能量转化,她用了近似处理,这是课本上没有的方法,但温疏影在补习班的最后几天提过一次。

一分钟。

草稿纸上只剩下最后几行。苏念的心跳很快,但手稳了下来。她想起父亲手术后在长椅上对她说的话:“念念,爸不懂你们那些大道理,但爸知道,路走不通的时候,就看看两边有没有能踩的石头。”

笔尖停在最后一个等式上。解出来了。

她迅速把过程誊写到答题卡对应的区域,字迹比平时草,但关键步骤清晰。落笔时,监考老师说:“时间到,请停笔。”

苏念放下笔,感觉到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她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试卷最后那道题的空白处,那里只写了一个“解”字和一道红笔圈出的箭头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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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在考场外第三棵香樟树下等着。

他交卷早,最后半小时检查完所有题目,确认没有涂错卡号和姓名,就举手示意提前离场。监考老师核对了他的准考证,摆手放行。走出教室时,他听见身后有轻轻的抽气声——大概是有人被他提前交卷的动作惊到。

树荫下的石阶上还有前夜的雨水痕迹。江屿没坐,就站着,背靠树干。远处教学楼顶的钟显示离理综考试结束还有五分钟。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父亲昨天发来的短信还停在最上面:“费用已结清,安心考试。”下面跟着一张转账截图。

他锁屏,把手机塞回裤袋。

另一个考场的门开了。林见鹿走出来,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手里拎着透明文件袋。他看见江屿,脚步顿了顿,走过来。

“这么早?”林见鹿站在树荫边缘,阳光在他肩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题做完了。”江屿简短回答。

林见鹿没追问,只是从文件袋侧袋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擦手。“最后一题第三问,你用了什么方法?”他问得很自然,像在讨论刚才的天气。

江屿看了他一眼。“常规解法,联立三个方程。”

“我卡在积分那一步了。”林见鹿把用过的纸巾折好,放回文件袋里,“最后写了两个关键方程,不知道能得几分。”他说完,没等江屿回应,转身朝校门方向走,“我去车里等。”

江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林见鹿今天没带那支总夹在指间的金属钢笔,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很淡的墨迹——大概是在考场上太用力,笔漏墨了。

考场铃响了。

声音很大,震得香樟树叶子沙沙响。几秒钟后,各个考场的门陆续打开,考生们涌出来。嘈杂声瞬间填满了整个校前区。江屿站在树下没动,目光扫过从阶梯上下来的人群。

苏念是最后一批出来的。

她走得很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眶下面有青黑的影子,像是几天没睡好。手里捏着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准考证和文具,袋角已经被她捏得皱巴巴。

江屿抬手挥了挥。

苏念抬头看见他,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走过来。走到近前,她没说话,只是把文件袋塞进书包侧袋,拉链拉得很急,卡住了两次。

“最后一题,”江屿开口,“做出来了吗?”

苏念抬头看他。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她脸上,斑斑点点。“做出来了。”她说,声音有点哑,“用了点取巧的方法。”

江屿点点头。他没问是什么方法,也没问卡了多久。他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过去。“喝点水。”

苏念接过,喝了一口。水是常温的,瓶身上凝着薄薄一层水珠。她握着瓶子,手指关节泛白。“我爸今天早上转出ICU了。”她说,目光落在远处校门口的横幅上,“医生说恢复得比预期好。”

“嗯。”江屿应了一声,“陈玥早上发消息问过情况,我说稳定了。”

苏念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人群渐渐散了。秦时序从对面考场跑过来,书包带子只背了一边,另一只手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饮料。“热死了!最后一道化学实验题我差点把试剂顺序写反。”他喘着气,把饮料往江屿和苏念面前一伸,“喝什么?橙汁还是矿泉水?”

“都行。”江屿拿了一瓶橙汁。

秦时序这才注意到苏念的脸色。“苏念你没事吧?看着好累。”

“有点。”苏念扯了扯嘴角,“但做完了。”

“做完了就好!”秦时序拍拍她的肩,“下午还有英语,最后两小时,冲一把!”

温疏影从办公楼方向走过来。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文件夹。走到近前,她看了苏念一眼,没问考试情况,只说:“我刚在教务处看到监考老师交理综卷,提前交卷的只有三个人。”她的目光扫过江屿,“其中一个答题卡最后一题是空的。”

江屿拧开橙汁瓶盖,喝了一口,没接话。

“不是我。”他说。

温疏影点点头,没追问。她把文件夹递给苏念:“这是我整理的英语高频词汇和作文模板,最后两小时可以过一遍。”文件夹是透明的,里面纸张边缘有些卷,像是被翻过很多次。

苏念接过,捏在手里。“谢谢温老师。”

“别谢我。”温疏影看了眼手表,“你们该去吃午饭了。下午考完英语,我请你们吃火锅。”她说完,转身朝校门走去,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声音清脆。

秦时序在后面喊:“温老师!我能不能也来?”

温疏影回头,笑了笑:“来吧,多一双筷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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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间,苏念没睡着。

她躺在宿舍床上,盯着上铺床板底下的木纹。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屿发来的消息:“睡不着就别硬睡,闭眼休息也好。”她没回,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面。

下午考英语时,她脑子有点沉。听力部分有几个关键信息点差点漏掉,完形填空的两个选项纠结了很久。写作文时,她想起温疏影给的模板里有一句话:“真正的优势不在于知道所有答案,而在于面对未知时依然能稳定输出。”

她写得很慢,但每个句子都检查了两遍。

最后一科结束铃响时,苏念放下笔,感觉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监考老师收卷,考生们陆续起身。她收拾好东西,跟着人流走出考场。走廊很长,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地板反射着刺眼的光。

校门外,江屿、秦时序、温疏影都在。

秦时序在讲他英语作文写的某个离谱例子,手舞足蹈。温疏影在笑,手里的文件夹拍了他一下。江屿靠在树干上,手里拿着两瓶水,看见她出来,站直了身体。

苏念走过去。夏日阳光很烈,晒得柏油路面发软。她眯了眯眼,看见他们身后,香樟树的叶子在风里翻着银白色的背面。

“考完了。”温疏影递给她一瓶水。

苏念接过,瓶身冰凉。她喝了一口,水顺着喉咙流下去,稍微压住了那股虚浮的感觉。“嗯。”她说。

“去吃火锅?”秦时序凑过来,“我快饿死了。”

“走吧。”江屿把另一瓶水递给秦时序。

他们四个人朝校门外的小吃街走。走了几步,苏念回头看了一眼。校门口的人群正在散去,有个穿米白色外套的身影独自朝反方向走,背影瘦削,很快消失在街角。

是陈玥。

苏念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水瓶。瓶身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怎么了?”江屿问。

苏念摇摇头,转回身。“没事。”她说,跟上他们的步伐。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铺在滚烫的水泥路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