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客

入了冬，青岛落了第一场雪。细碎的雪花飘在海面上，把整个海滨都染成了素白。沈清瑶一大早起来扫干净店门口的雪，刚把门板卸下来，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呢子大衣的男人站在对街，目光直直地往店里望。

她心里一动，扫帚停在手里，呼吸都跟着慢了半拍。可男人不是顾晏廷，他走过来摘下呢帽，露出一张英挺的脸，声音低沉地问：“请问，是沈清瑶小姐吗？我姓周，是顾晏廷的同僚。”

沈清瑶握着扫帚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半天才能发出声音：“请进来说吧。”

她给客人倒了茶，指尖还在控制不住地抖。周先生看着她，叹了口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放在桌上：“沈小姐，顾团长托我把这个交给你。南京城破的时候，他……他殉国了，这是他临终前留给你的东西。”

“砰”的一声，沈清瑶手里的茶壶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瓷片碎得四分五裂。她怔怔地看着那个布包，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先生后面说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怎么会呢？他明明说过，会回来娶她的。他明明说过，等打完仗，就回来跟她一起拓碑，一起看海。那些话还响在耳边，怎么人就没了呢？

过了好久，她才颤抖着手伸出手，打开那个布包。里面是一枚浸着暗褐色污渍的铜哨，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纸上还是她熟悉的笔迹，只写了短短几个字：清瑶，好好活下去。

眼泪终于决了堤，砸在那张纸上，把字迹晕开。沈清瑶捂着嘴，却还是止不住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来。周先生静静地坐着，给她留够了体面，过了很久才轻声说：“顾团长说，你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让你务必替他好好活着，看遍青岛的潮起潮落。”

雪还在下，风卷着雪片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