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南京的来信便断了。
日子一天天地拖,从夏末等到入秋,青岛的风开始带了凉意,海风吹红了海滨路的枫叶,落得满地都是碎金。沈清瑶依旧每天坐在柜台后等邮差,可邮差路过店门口时,总是摇着头匆匆离开,那辆自行车的铃铛声,再也没带来过南京的消息。
张妈看着她一天天瘦下去,心里疼得慌,总劝她出门走走,去八大关散散心,或是去海边吹吹风,别总闷在店里。沈清瑶只是笑笑,手里依旧摩挲着那块顾晏廷补完的匾额拓片,说:“我走了,他回来找不到我怎么办?”
这天夜里,沈清瑶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又回到了顾晏廷刚到青岛的时候,那天也是下着小雨,他穿着藏青色的长袍,手里拎着一只皮箱,站在碑帖店的门口,笑着问她:“请问,这里收旧碑拓吗?”雨丝落在他的发梢,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星。
后来他们一起在后院整理碑帖,爷爷在葡萄架下喝茶,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偷偷跟她说,这个小伙子心细,靠得住。她那时候脸烫得发红,抬头就看见顾晏廷回头看她,目光撞在一起,两个人都笑了。再后来,爷爷走了,他帮着料理后事,帮着补完那块“晴窗读书”的匾额,握着她的手说:“清瑶,以后我护着你。”
梦做到这里就断了,枪炮声突然响起来,硝烟弥漫里,顾晏廷穿着军装,回头朝她挥手,还是那样温柔地笑,可她怎么跑都追不上,只能看着他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火光里。
“晏廷!”
沈清瑶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满头都是冷汗,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的海潮声,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牢牢裹住。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压抑的哭声终于漫了出来。在这空荡荡的院子里,只有月亮听见,她藏了一肚子的思念,和说不出口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