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下起来了,青岛的雨总像藏着说不尽的心事,打在栈桥的木板上,发出细碎又沉闷的声响。沈清瑶坐在临窗的柜台后,指尖摩挲着半块未干的碑拓,目光却总忍不住往街尽头飘。
那是邮差每天经过的方向。自从顾晏廷离开,等待便成了她生活里戒不掉的习惯。张妈端着一盏茉莉香片进来,见她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小姐,雨这么大,邮差今天说不定不往这边走了,先喝口茶暖暖身子吧。”
沈清瑶回过神,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才觉着自己手心里全是凉的。“没事张妈,”她轻声笑了笑,“我再等会儿。”
话音刚落,巷口就传来了熟悉的自行车铃铛声。沈清瑶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撞开柜台门冲了出去。邮差穿着蓑衣,看见她便扬了扬手里的信封:“沈小姐,你的信!南京来的!”
那信封上的字迹苍劲有力,正是她日思夜想的笔迹。沈清瑶双手接过,指尖都在微微发颤,雨水打湿了信封边角,她却像捧着失而复得的珍宝,连大气都不敢喘。拆开信,顾晏廷熟悉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清瑶,见字如君。南京近来战事吃紧,城中枪炮声日夜不绝,我随军驻守城南,日日不得闲,唯夜深人静时,总能想起青岛的海,还有碑帖店里那个撑着油纸伞的姑娘。”
她靠着墙慢慢滑坐在门槛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信里说,他一切安好,让她不必牵挂,待战事平定,便回青岛娶她。可她从报纸上早看见了,南京城危在旦夕,守城将士伤亡惨重,他怎么可能安好?
远处的海潮一声接着一声拍打着岸,像无数人低沉的呜咽。沈清瑶把信紧紧贴在胸口,对着南京的方向,在心里一遍遍地说:顾晏廷,你要回来,你一定得回来。我还在碑帖店里等你,爷爷没写完的匾额,还等着我们一起挂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