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店

周先生走后，沈清瑶把自己关在店里三天。

张妈放心不下，隔着门劝她吃点东西，她应着，却一口也咽不下。那枚铜哨被她放在贴身的衣兜里，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到它的温度，像顾晏廷最后留在这世上的一点暖意，可那暖意太凉了，凉得她心口发疼。

那张字条她压在枕头底下，每天睡前都要看一遍，“好好活下去”五个字，她看一遍，眼泪就湿一次枕巾。可哭完了，她还是得起来开门，擦柜台，整理碑拓，像顾晏廷还在的时候那样，把日子一天天过下去。

碑帖店的生意照旧，老客人来了，都知道她的事，也不多说什么，只买了东西就轻轻走，留给她满店的安静。她也不主动提，只是每天打烊之后，都会多摆一双碗筷在桌上，就像顾晏廷还会推开门，笑着说“我回来了”。

有天傍晚，一个小姑娘跟着父亲进来买拓片，指着墙上挂着那块“晴窗读书”的匾额问：“爸爸，那几个字是谁写的呀？一半苍老一半俊挺，真好看。”

父亲赶紧拉了拉小姑娘的手，示意她别乱说。沈清瑶听见了，却只是笑了笑，轻声说：“一半是我爷爷写的，一半，是我先生写的。”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你先生呢？他怎么不在呀？”

“他去很远的地方打仗了，”沈清瑶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海面，声音轻得像风，“他会回来的，我在这儿等他。”

天色慢慢暗下来，沈清瑶关了店门，像往常一样扫干净院子里的落叶。葡萄架下还留着爷爷当年喝茶的石桌，石桌上放着两个杯子，一个是她的，一个是顾晏廷的。风穿过葡萄叶，沙沙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又像是海潮远了又近。

她抬头看见天上的星星，很亮，像极了顾晏廷当年第一次站在店门口时，眼睛里的光。她摸了摸衣兜里的铜哨，小声说：“晏廷，我等你，多久我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