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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歇云开见月光

青灯烟雨忆相逢

连下三日的冷雨终于停了,青岛的天空洗得发蓝,云絮像扯碎的棉絮飘在海面上,风裹着咸湿的潮气钻进碑帖店,把满屋子松烟墨的香气吹得活泛起来。

沈清瑶搬了竹梯到院子,要把昨夜漏雨打湿的一摞旧拓本搬去屋顶晾晒。刚爬上两级,木梯晃了晃,她正攥着拓本箱慌神,一双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扶住梯腿:“小心些。”

是顾晏廷。他换了件干净的月白短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子上一块旧旧的铜表,指尖骨节分明,扶着梯身的力道稳得让人安心。“我来帮你吧,箱子重。”他话音落,已经踏着梯级上来,接过她手里的箱子,宽肩擦过她的发顶,带过一阵淡淡的松烟香,混着雨后青草气,挠得沈清瑶耳朵尖都发烫。

屋顶晒台铺着旧竹席,两人蹲在席上摊开拓本,《九成宫》《爨宝子》……一张一张展开的时候,墨香混着阳光的味道漫开来。沈清瑶低头抚平拓纸边角,忽然听见顾晏廷轻声说:“这笔‘泉’字写得真好,钝中带锋,是白老先生的手笔吧?”

她抬头,正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黑眸亮得像雨后的海,映着天上的云。“是啊,爷爷说写魏碑要‘软笔写硬字’,这手拓的功夫,我学了三年还没摸到门道。”她小声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碑上的纹路。

顾晏廷伸手,指尖轻轻落在拓纸上那个“泉”字的收笔处:“你看这里,爷爷下笔的时候,腕子沉了半分,所以收笔比寻常魏碑多了一分柔,这是读书人的风骨,不是匠人能学来的。”他的声音离得近,热气轻轻扫过她的耳畔,沈清瑶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连忙移开视线,假装去看远处的海,心跳却咚咚响得盖过了远处的潮声。

晒完最后一张拓本,两人坐在晒台边歇着,顾晏廷从布包里掏出一包油纸包着的济南油旋,还是热的。“路过街角铺子买的,听说你从小爱吃甜口。”他递过来,油纸洇着香,酥皮掉了沈清瑶一手。

原来爷爷早年在济南和顾家有过来往,他小时候跟着父亲来过顾家,那时候沈清瑶才五岁,扎着两个小揪揪,追着他要糖吃。“我记不太清了。”沈清瑶咬了一口油旋,甜香化开在舌尖,眼睛弯起来,“只记得济南的泉水泡茶特别甜。”

“那等太平了,我带你去济南,”顾晏廷看着她,目光软得像晒在身上的阳光,“我带你去趵突泉打水,去大明湖看荷花,再陪你逛遍济南城的老字号。”

沈清瑶咬着油旋的动作顿住,抬头看他,他没躲,就那样安安静静望着她,眼里的认真像要溢出来。风从海面吹过来,掀动她的布裙角,也吹动顾晏廷的衫角,两人之间的空气,甜得比手里的油旋还腻。

远处灯塔上的云慢慢飘走,阳光把两人的影子叠在晒台的青石板上,长长久久挨在一起。沈清瑶低下头,假装掸掉身上的酥皮,嘴角却忍不住悄悄翘了起来,连耳边的潮声,都跟着变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