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双男主  救赎     

第四章

白日斜阳

时间跟被人偷偷拧快了似的,开学那一周还没咂摸出味儿来就过去了。太阳倒是一点没客气,还是那个毒法,挂在头顶上往死里晒,蝉吊在树杈子上扯着嗓子嚎,一声叠一声,跟比赛谁嗓门大一样。

中午休息的铃刚打完,白禹就趴桌上了,脸贴着凉桌面,胳膊摊开占了三分之二的桌子,呼出一口热气:"啊……热死了。下午还要小测,我最烦这个了。"他把脑袋拧过来,歪着看谢炀,眼皮耷拉着,羡慕两个字就写在脸上,"你说你怎么就能学那么好呢,分我点脑子成不成。"

谢炀低头在纸上写,写完推过去:[你上课不睡觉也能会。]

白禹看了一眼,哼了一声,把脸重新埋进胳膊里:"得了吧大学霸,我落下的课摞起来比你人都高,想追哪那么容易。"他闷了一会儿,忽然撑起来坐直了,把练习册从桌角拽过来,翻开一页,笔帽一拔,真开始写了。

谢炀趴在自己胳膊上,侧头看着他。

白禹眉头微微皱着,笔尖在纸面上走得不算快,但挺稳的。他平时叽叽喳喳的样子见得多了,闹腾起来能把整个教室的注意力都拽过去,但这种安安静静写题的模样,谢炀还是头一回这么近地看。

然后他注意到白禹的睫毛。垂下来的时候密密的,长长的一排,眨一下像扇子轻轻合上又打开,眼尾那儿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谢炀看了好几秒,没移开眼。

白禹笔尖忽然停了。他唇角慢慢勾起来,也没抬头,就那么勾着嘴角写完了那道题,然后偏过头来,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怎么样,我帅吧?认真起来是不是更帅了?"

谢炀一愣,耳朵尖有点烫,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了一个字,推过去。

[帅。]

白禹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然后"嚯"了一声坐直了:"真的假的?你真这么觉得啊?"

他以为谢炀会翻个白眼或者写个"假的",结果谢炀只是把本子收回来,下巴搁在胳膊上,没摇头也没点头。

白禹嘴张了张,正要说什么,一张大脸从侧面忽然凑了过来。

"你俩腻歪什么呢?说给我听听呗。"

王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座位上溜过来了,整张脸挤在谢炀桌边,眼睛在两个之间滴溜溜地转。谢炀和白禹同时往后一仰,白禹先反应过来,伸手去推王琪的肩膀:"去去去,一会儿上课了。"

不推还好,这一推王琪戏瘾就上来了。他整个人一软,趴在谢炀桌面上,脑袋枕着胳膊,仰着脸一副要哭的样子:"炀哥你可给我做主啊!你同桌欺负我!你看看他,你看看他这态度!"

谢炀看着他这副德行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他低头在书包里翻了翻,摸出一包棒棒糖,橘子味的,放在王琪面前。

王琪一看到糖眼睛都亮了,立马收了那副委屈脸,一把抓起糖抱在怀里:"我去炀哥,还是你心疼我!比某些人强多了!"他斜了白禹一眼,美滋滋地回自己座位去了。

白禹重新坐好,看着王琪的背影啧了一声,然后转头看谢炀,嘴一瘪,眼睛眨巴了两下:"同桌,你心疼他,谁心疼我啊……我还在这儿因为小测的事伤心呢……"

谢炀看着他眨巴的那双眼睛,又看到那密密的睫毛跟着一起颤,心里跳了一下。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伸手摸了摸白禹的头发,掌心贴着发顶,软软的,带着点刚趴完桌子的温。然后他又从书包里摸出一盒薄荷糖,放在白禹手边。

白禹低头看了看那盒糖,拿起来握在手心里,嘴角的弧度翘得比刚才王琪拿棒棒糖的时候还高:"我就知道,我同桌也疼我~"

谢炀收回手,在本子上写:[好好写题。老班看到你这么上进肯定更心疼你。]

白禹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垮了半边:"拉倒吧,老班从开学第一天就开始呲我,上课走神呲我,作业晚交呲我,连我头发长了他都呲我。他疼我?他不把我拎出去罚站我就谢天谢地了。"

谢炀没接话,把本子合上了。但他低头的时候嘴角那点弧度还在。

下午的课倒是没那么难熬,毕竟第三节是体育,可以出去透气。体育老师吹了哨子让大家跑了两圈就解散了,男生们三五成群往篮球场涌,白禹被王琪拽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谢炀。谢炀冲他摆了摆手,意思是"你去吧"。白禹犹豫了半秒,还是被王琪一把拖走了。

谢炀抱着书走到操场边上那棵老槐树底下,靠着树干坐下来。树荫厚厚地铺了一地,挡掉了大半的太阳,风吹过来的时候叶子哗啦啦响,光影在书页上晃来晃去。他翻开书,但没有立刻看,只是低头坐在那儿,听着远处篮球场上的喊声和笑声,和自己隔了一段不大不小的距离。

他从来不去。因为他不会说话,打球的时候要喊、要沟通,他去了也是添麻烦。以前王琪拉过他几次,他说什么也不去,后来大家也就习惯了——谢炀嘛,体育课就在树下坐着看看书。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肩上、发顶上洒了碎碎的光斑。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又放下。他翻了一页书,侧脸安静得像幅画。

远处篮球场上白禹正运着球往篮下冲,余光不知道怎么就瞟到了那棵槐树底下。谢炀低着头,手指搭在书页边缘,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周围的热闹跟他隔着整片操场,他一个人坐在那儿,安安静静的。

白禹手一滑。

篮球脱手飞出去,高高地弹起来,砸下来的时候正正好好敲在他脑门上。

"哎我去——"

王琪在旁边扶着膝盖笑得直不起腰:"白禹你打球打傻了?哈哈哈你看看你那球,你是在投篮还是在投自己脑袋?"

白禹捂着额头瞪了他一眼。但王琪笑完了顺着白禹刚才的目光看过去,一下子明白了。"哦——在看炀哥啊。"他拿胳膊肘捅了捅白禹,"诶我说,你觉不觉得炀哥要是把头发散下来的会特别像女生?他要是个女孩儿,估计得是全校多少人的梦中情——"

"你嘴怎么这么碎呢。"白禹皱着眉打断他,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然后又补了一句,"他以前体育课也这样?不跟大家一起玩?"

王琪挠了挠头:"是啊,炀哥他说话不方便,沟通起来太麻烦……我也拉过他好几次,他都不肯来,后来也就随他去了。"

白禹没听完,球也不要了,转身就往槐树那边走。

谢炀正看着书,面前忽然落下一大片影子。他抬起头,白禹站在他跟前,太阳从他背后打过来,整个人镀了一圈金边,脸上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白禹把校服外套脱了,随手扔在谢炀旁边的草地上,然后拽着T恤下摆往上一撩,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这边挺凉快啊,你这位置挑得可以。"

谢炀的目光撞上那一截露出来的腰腹,腹肌的线条随着他擦汗的动作绷了一下又松开,汗珠顺着皮肤往下滑,滑进裤腰里。谢炀喉咙一紧,赶紧把视线摁回书上,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结果咽口水的时候呛了一下,猛地咳起来,脸一下子咳红了。

"哎怎么了怎么了?怎么突然咳成这样?"白禹赶紧蹲下来拍他的后背,掌心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在他背上一下一下顺着,"好点没?呛着了?"

谢炀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抬手摆了摆,深吸了一口气,耳朵还红着。他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因为之前手机交了上去,只能摸出小本子写:[怎么不打了?]

"看你一个人在这儿,过来陪你啊。"白禹在他旁边坐下来,偏头看他,"你一个人怪无聊的,正好我歇会儿,还能给你解解闷。"

[看书,不无聊。]

"看书还不无聊?"白禹探头看了一眼书封面,然后夸张地把眉头皱起来,"这什么啊,字这么多,我看两行就想睡觉了。你一天天都在看这个?"

谢炀点了点头。

白禹咂了下嘴:"你……有没有想玩的?我记得器材室有羽毛球拍,我去拿,咱俩打会儿?"

谢炀皱着眉摇了摇头,在本子上写:[热,会出汗。]

然后又翻开了书,他可不像衣服被汗水浸湿。

白禹看着他低头翻书的侧脸,没再说话。他把胳膊往后撑在长凳上,仰头看了一会儿树冠,树叶在头顶哗啦哗啦地响,光斑像碎金子一样落在两个人中间的地面上。蝉还在叫,但好像不那么聒噪了,混在风声里变成一层薄薄的背景音,烘着这个午后的热度。

谢炀翻了一页书。

白禹偏过头看他。

操场上的人还在喊、还在跑、还在笑,但那些声音忽然就远了,像被风吹散了一样。眼前只剩下树叶的影子在谢炀脸上晃过来晃过去,他的睫毛偶尔眨一下,手指搭在书页边上,指节干干净净的。

风又吹过来。他忽然觉得安静也挺好的。

全世界好像只剩这一棵树底下是安静的,树底下坐着一个安安静静的人。

白禹没出声,就这么坐在他旁边。他发现自己居然不想说话。

就是单纯地想在这儿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