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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队的比赛排在一队之后两天，对手是TOP。

官俊臣站在战术白板前面已经快二十分钟了，手里的马克笔没动，就那么悬在板面上方，笔尖离白色的板面不到一厘米。白板上画着TOP的常用阵容和惯用打法，蓝色的线条标注着他们打野的习惯路线，红色的圈画出了他们射手在团战里的固定站位。这些信息官俊臣闭着眼都能背出来——TOP是二队的老对手了，从次级联赛打到全国联赛，交手过太多次，每一次的录像他都能翻来覆去地看上好几遍。

只是上次对战TOP的时候，王浩还在。

官俊臣盯着白板上那条蓝色线条中间的一个节点——那是TOP打野最喜欢反蹲的位置。上次打TOP的时候，王浩在那个位置做了一个漂亮的反包围，直接打穿了对面下半区的节奏。比赛结束之后王浩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朝他笑了一下。那个笑的样子官俊臣到现在还记得，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弧，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一点"你看我是不是挺厉害的"的、小小的得意。

马克笔在白板前面悬着，笔尖微微颤了一下。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清澈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官俊臣的手指一顿，他转过身来，看见训练室门口站着一个高瘦的年轻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队服外套，肩膀上挎着一个旧背包，头发剪得短短的，看起来像是刚从家里赶过来。他站在门口没进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第一次进基地的新人常有的那种，带着点紧张又带着点期待的、闪闪发亮的光芒。

官俊臣举着马克笔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让他整个人钉在了原地。瞳孔的颜色、眼角微微下垂的弧度、看人的时候那种认真又柔软的专注力，还有底下那层藏得很浅很浅的、像是随时准备笑出来的光。官俊臣的喉咙里涌上一股陌生的、滚烫的东西，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王烁然朝他鞠了一躬，声音还是带着点紧张，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

官俊臣把这名字轻声重复了一遍。他的目光还落在那双眼睛上，手指攥紧了马克笔的笔杆，指节微微泛白。训练室门口的光线从那个新人的背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淡金色的轮廓里，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上方，跟记忆里某个画面几乎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VG二队第一次拿冠军，那年夏天的天台，王浩坐在栏杆旁边的台阶上，两条腿伸得长长的，仰头看天上的星星。官俊臣走到他旁边坐下来，王浩就偏过头朝他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里面映着满天的碎光，亮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官俊臣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臂把他搂进怀里。王浩的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声就在他耳侧，温热的、均匀的，像夏天夜晚慢慢吹过的风。

官俊臣低头，嘴唇贴着他的发顶。

王浩在他怀里笑了一声，抬起头来，嘴唇擦过他的下颌线，目光亮盈盈的。

那是官俊臣第一次主动亲他，在满天星光底下，在赢了冠军之后。两个人从天台回到宿舍，又从宿舍的灯一直亮到天亮，窗外的星星落了太阳升起来，谁都没有睡。

那晚天台上的拥抱、那个带着星光味道的吻、那句"浩儿你眼睛里有小星星"——这些画面像一帧一帧被按了慢放的电影胶片，在官俊臣的脑海里转了一整圈，最后落回眼前这双发着光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眼睛上。

王烁然歪了歪头，目光里带了点疑惑，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官俊臣猛地回过神。他发现自己还举着马克笔，笔尖在空气中悬了太久，干了一小块。他把笔收回来盖好笔帽，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从嗓子眼里慢慢挤出来，听起来比平时低了一度。

他把白板上的图纸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块空白的位置，然后朝王烁然招了一下手。

王烁然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快步走进来，在靠边的位置上坐下了，背包放在脚边，双手搭在膝盖上，后背挺得笔直。安安静静的，目光落在白板上，又带着那种认真又专注的亮光。

官俊臣转过身去面对白板的时候，攥在手里的马克笔又握紧了一瞬。他闭了一下眼，把脑子里那些星光、天台和清晨的某一个拥抱轻轻推到一边，然后用笔尖点了一下白板上TOP的那个红色箭头。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节奏，训练室里的椅子拉开的声响和键盘偶尔碰到的动静渐渐填满了空气。聂玮辰从门口走进来，看了新来的王烁然一眼，又看了一眼官俊臣的背影，挑了挑眉，什么也没说，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王烁然坐在角落里，低头翻开笔记本的时候，笔尖在本子上写字的沙沙声很轻。官俊臣讲战术的时候，偶尔目光会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飘一下，看见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专注地盯着白板，手里飞快地记着笔记。

跟很多年前某个训练室的角落一模一样。

那天的战术会开了两个小时。结束的时候大家陆陆续续往外走，王烁然最后一个站起来，把笔记本合上放进背包里，朝官俊臣鞠了一躬。

官俊臣站在白板前面，看着他转身往外走的背影，直到那个人快要消失在走廊尽头了，他才开口。

新人回过头来，偏着脑袋看他。

官俊臣张了张嘴，停顿了一瞬，然后问了一句。

王烁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明朗又干净，露出一排小白牙。

官俊臣看着那个笑，喉咙里那个堵了很久的东西微微松了一点点。他点了点头。

王烁然朝他弯了一下嘴角，转身跑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十月的风溜进来，把门口那张战术板上的图纸吹得微微掀起一个角。官俊臣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走廊，站了很久，然后低头把马克笔放回笔槽里。

笔槽旁边还贴着一张泛黄的便利贴，上面是王浩的字迹，写了很久了，边角都卷了起来，写着"小官，今天多喝热水"。

官俊臣看着那几个字，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把白板上TOP的战术图纸翻到了新的一页。明天要带新人，要打比赛，要赢。那些封存在星光里的东西可以留着偶尔翻一翻，但往前走的路不能停。

他拿起马克笔，在新的一页白板上写下了"王烁然"三个字。然后在他名字旁边画了一颗小小的星星，笔画很轻，像是怕压坏了什么似的。

窗外十月的天空干干净净的，阳光正从云层后面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