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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源回了酒店之后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门关上的声响很轻，但走廊里几个人都听见了。左奇函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手抬起来想敲门又放下了，转头看见张函瑞端着两杯热水从走廊那头过来，朝他微微摇了摇头。左奇函退了半步，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张函瑞推门进去的时候，房间里的窗帘拉着，没开大灯，只有书桌上那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张桂源坐在桌前，低着头，盯着面前那块白板看。白板上用马克笔画着密密麻麻的路线图和走位标注，红色的箭头被涂改过很多遍，有些地方擦了又写写了又擦，留下浅浅的、重叠的痕迹。

他的肩膀微微塌着，后颈弯成一道疲惫的弧度。右手搭在桌沿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马克笔的笔帽。

张函瑞把门轻轻带上，把热水放在桌上，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落在张桂源的后脑勺上，指腹轻轻揉了一下他的发根。张桂源的身体在那个触碰里动了一下，但没抬头。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哑哑的，像是压了很久才放出来的低音。他把头往后仰了一点，靠在了张函瑞的腰上。额头贴着腰侧的位置，隔着薄薄的T恤传来温热的触感，张函瑞能感觉到他额头的皮肤有点发烫。

张函瑞低头看他。从那个角度能看到张桂源的睫毛低垂着搭在眼睑上，鼻梁的线条在台灯光里拉出一道浅浅的阴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向下压着，在台灯光照不到的暗处。

张桂源的声音更低了。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张函瑞懂。那声"结果"后面跟着的是1比4的比分、是大屏幕上刺眼的"失败"、是王橹杰在走廊里说的那句"你这脾气早晚要把整个队拖下水"。

张函瑞的手从他后脑滑到后颈，拇指轻轻按了按他颈侧紧绷的肌肉。张桂源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但还是塌着。

张函瑞的声音很轻，没有安慰的腔调，就是平平的、稳稳的，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张桂源沉默了一会儿，把额头往他腰窝里又贴紧了一些。声音闷在他的T恤面料后面，含含糊糊的。

张函瑞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算疼，但酸酸涨涨的。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下来，轻轻覆在张桂源的后脑上，掌心贴着他的发顶。张桂源就那样靠着他，额头抵着他的腰，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白板上的红色箭头还在灯下泛着光，有些已经被擦得模糊了。张桂源的那些涂涂改改的痕迹，那些反复琢磨的路线和走位，此刻安安静静地铺在白板上，像一场还没写完的草稿。

张函瑞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

张桂源闷闷地"嗯"了一声，但没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直起身体，偏过头来看着张函瑞。台灯光把他半边脸照亮了，眼眶底下的青黑清晰可见，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跟刚才不太一样了——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轻轻挪开了一点点。

张桂源的声音跟平时那个张扬臭屁的龙队判若两人，低低的，带着一点疲惫的、不加掩饰的依赖。

张函瑞看了他两秒，然后拉了一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来。他没有说"好"或者"不好"，只是把桌上那杯热水往张桂源手边推了推，然后把自己的手搭在了他扶着桌沿的那只手上。

十指的指尖轻轻碰在一起，张桂源的手指动了动，然后翻过来握住了他的手。两只手的掌心贴在一起，温度一点一点地互相传递。

白板上的红色箭头在灯光里安安静静地等着。窗外B市的夜景亮着万家灯火，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但此刻房间里只有两个人并排坐着的影子，被台灯光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张桂源握着张函瑞的手，偏过头，额头轻轻贴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的声音埋下去一点，低低的。

张函瑞偏了偏脑袋，下巴蹭过他的发顶。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台灯的光把两个人的轮廓拢在一团温暖的昏黄色里，窗帘外面是沉沉的黑夜。热水在桌上冒着细小的白气，白板上的战术图被窗外的城市灯火映得明灭不定。

过了很久，张桂源的呼吸渐渐均匀了下来。他的额头还靠在张函瑞肩膀上，手还握着他的手，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只终于收起了所有攻击性的、卸下了队长壳子的普通的人。

张函瑞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他没有叫醒他，只是把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件外套轻轻拉过来，盖在了张桂源身上。

明天的仗明天再打。今晚就先这样靠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