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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橹杰发现战术问题的那天下午，训练室里的气氛本来还算融洽。

他坐在数据分析区的电脑前面，一遍一遍地回放最近半个月的训练赛录像。屏幕上的画面被拆解成一帧一帧的慢动作，兵线、技能、团战站位、视野布控。他拿红笔在打印出来的战术图上画了无数个圈，眉头越皱越紧，到最后整张纸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的标注，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拿着那张图纸冲进一队训练室的时候，张桂源正戴着耳机跟左奇函双排，嘴里喊着。

王橹杰把图纸"啪"地拍在张桂源的桌上，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个训练室安静下来。

张桂源被打断了排位，屏幕上的人物站着不动被对面收了人头。他摘了耳机抬头，看了一眼王橹杰的表情，又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画满了红圈的图纸。

王橹杰的声音压着，但每个字都带着骨头。

张桂源的眉头皱了一下。

王橹杰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调，手指戳着图纸上那些红圈。

训练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了。左奇函扭头看了一眼张桂源，张函瑞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来走了过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王橹杰那股气压太低了，谁都没插嘴。

张桂源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把耳机摘了扔在桌上，站起来面对王橹杰。

王橹杰往前迈了一步。

张桂源笑了，但那个笑是冷的。

王橹杰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看着张桂源，胸口起伏了两下，然后低下头把那张图纸一卷，转身就走。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住了，回头说了一句。

张桂源踹了一脚桌腿。

两个人隔着半个训练室对视着，气压低到陈浚铭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张函瑞走过去挡在两个人中间，推了推张桂源的肩膀让他坐下，又转头看了一眼王橹杰的背影。王橹杰已经走了，那张被卷成筒状的图纸攥在他手里，指节发白。

那天晚上的训练加到了凌晨。张桂源没有改路线，一遍一遍地用他惯用的那套打法打训练赛。王橹杰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着数据看了整夜，第二天早上出来的时候眼睛下面全是青的，嘴角还带着一道没消的印子——昨晚两个人吵得最凶的时候，张桂源甩手碰到了桌角的文件夹，纸页的边缘在王橹杰下巴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而张桂源的右手手背上也多了几道指甲印，不知道是争执的时候怎么弄的。

两个人都挂了彩，但谁也没提。

半个月后，春季赛在B市开打。

主办方安排的酒店在市中心，落地窗外的夜景很漂亮，但没有人有心情看。张桂源带着一队的人住在了同一层，二队和后勤住楼下。王橹杰忙前忙后地确认流程，登记照做得一丝不苟，但和张桂源之间隔着一整个走廊的距离，除了必要的工作沟通之外多余的话一句都没有。

第一场对威龙，VG拼了五局拿下了比赛。3比2，赢得险，但终究是赢了。张桂源最后一个操作带走对面核心的时候，训练室的休息区里所有人都跳起来欢呼，陈浚铭抱着杨博文转圈，张函瑞攥着拳头松了一口气，左奇函重重地拍了一下张桂源的肩膀。

张桂源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站着的王橹杰。王橹杰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动。

第二天对天星。

赛前复盘的时候张桂源还是用了那套老路线。王橹杰站在角落里抱臂看着屏幕，嘴唇抿着，手里的笔记纸捏得皱皱巴巴的。他没有说话，但张函瑞注意到了他攥着笔的指关节是白的。

比赛开始后，前十分钟天星的打野两次预判到了张桂源的位置。第一次反蹲直接收了张桂源的人头，第二次带辅助入侵野区把张桂源的蓝buff抢了干干净净。VG的前期节奏被打得稀碎，张桂源在语音里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但裂口已经开了。天星的运营滴水不漏，滚雪球的速度快得惊人。第二局张桂源换了路线，但调整得仓促，配合出了问题。第三局勉强扳回一城，第四局直接被天星碾压到底。1比4，输得彻底。

比赛结束的时候张桂源摘下耳机，坐在位置上没有动。屏幕上的"失败"两个字亮着冷冰冰的光，整个休息区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风声。张函瑞走过去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张桂源的肩膀是僵的，像一块被冻住的石头。

后台通道里，王橹杰迎面走过来。他的脸色也很差，眼眶底下发青，嘴角那道浅疤还没完全褪。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停下来，周围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但谁都没看他们。

王橹杰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片。

张桂源打断了他，声音沙哑。

张桂源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王橹杰。他的眼眶有些红，眼里的东西说不清楚是疲惫还是不甘还是别的什么，最后他低声说了一句。

王橹杰看着他，下巴那道浅疤在通道的灯光下若隐若现。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再说什么，最终只是闭了闭眼。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张桂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垂下眼睛，攥紧了拳头又松开。

张函瑞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张桂源的指尖是凉的，他回握住张函瑞的手指，握得很紧。

走廊那头的休息室里，陈浚铭趴在杨博文肩膀上小声说着什么，左奇函靠在墙上捏着手机面色沉沉，陈奕恒站在窗边打电话。二队那边官俊臣站在门口，朝聂玮辰摇了摇头，意思是"先别进去"。所有人都沉默着消化这场败局，谁都不太想说话。

但明天还有。

明天还有比赛，后天还有，春季赛的路还长着。赢了输了都得往前走，路线可以换，打法可以改，人还都在这里。

张桂源松开张函瑞的手，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往休息室走。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他看见王橹杰站在窗边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嘴角那道浅疤在冷光里微微发白。

张桂源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在距离两步的地方停下来。

王橹杰转过头看他。

张桂源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王橹杰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朝他点了点头。

张桂源"嗯"了一声，转身走了。他走了两步又停住，偏过头补了一句。

王橹杰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那道伤疤在灯光里微微抽动了一下。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穆祉丞刚刚发来一条消息："哥哥，今天辛苦了。不管输赢你都是最棒的。"

他看着那条消息，慢慢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把手机锁屏，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明天的仗，明天再打。今晚先睡一觉，把那些画满红圈的图纸再翻出来看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