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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队训练室里，李煜东趴在桌上假装看复盘录像，余光却偷偷往右前方飘。

张奕然坐在他斜对面，正戴着耳机专注地打rank，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的英雄一套连招行云流水地把对面三个人收了。赢了之后他摘了耳机往后一靠，偏过头的时候正好对上李煜东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张奕然朝他挑了挑眉。

李煜东的耳朵"唰"地红了，手忙脚乱地把目光钉回自己屏幕上。

李煜东低头一看，电脑确实已经锁屏了，灰黑色的屏幕上清清楚楚地映出他红透了的耳根和慌乱的表情。他手忙脚乱地按了一下鼠标唤醒屏幕，声音闷在嗓子里。

张奕然笑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过身继续排下一把。李煜东松了一口气，把脸埋进胳膊里，假装自己在思考战术。

他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呢。

张奕然是李煜东的室友，也是他在二队最亲近的人。刚来VG的时候李煜东什么都不懂，rank打得磕磕绊绊的，张奕然就坐在他旁边手把手教他走位教他连招，有时候凌晨一点了还陪他在自定义房间里一遍一遍练同一个操作。李煜东困得眼皮打架，张奕然就拍拍他后脑勺说"行了行了去睡吧"，然后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推回宿舍。

张奕然不知道的是，那些凌晨的自定义房间，李煜东其实一点都不困。他只是喜欢听张奕然在他旁边说话的声音，低低的、耐心的，偶尔被他蠢操作气到了就叹一口气说"东哥你这个走位……"，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李煜东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但他控制不住。

他比陈浚铭大一个月，是整个VG基地里第二小的小孩。陈浚铭活泼闹腾，跟谁都玩得开，李煜东却内向安静得多。他不太会表达，心里那些翻涌的情绪到嘴边就缩成了一句"嗯"或者"好"，唯一不那么笨拙的时候就是在张奕然旁边——他会多说话、会笑、会在张奕然rank赢了之后小声说一句"哥哥好厉害"。

"哥哥"。这个称呼他第一次叫的时候是无意的，那天他rank连输三把心态有点崩，张奕然帮他调了外设又陪他打了两把，赢的时候他脱口而出"哥哥你好厉害"，说完了自己愣住了，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张奕然也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揉了他的脑袋一把。

李煜东没再叫。但那天之后，"哥哥"这个称呼在他心里生了根，他每次叫张奕然"然哥"的时候，舌尖上滚着的其实是另外两个字。

他不敢说。

张奕然这个人吧，看着随和开朗，其实骨子里要强得很。rank分掉了要在训练室打到凌晨三点补回来，比赛输了复盘的时候一句话不说回家对着电脑练一夜。他对别人都客客气气的，唯独对李煜东不太一样——会拽他衣领让他早点睡、会把他的夜宵抢过来吃掉然后重新给他点一份热的、会在李煜东打rank的时候站在他后面看，偶尔伸手点点屏幕说"这里应该先放技能"。

那些下意识的亲近和照顾，李煜东分不清是"哥哥对弟弟"还是别的什么。他不敢分。

有天晚上李煜东翻来覆去睡不着，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张奕然睡在他上铺，呼吸声很轻很均匀，偶尔翻个身床板吱呀响一声。李煜东听着那个声音，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忽然听见上铺传来一句含糊的梦话。

李煜东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在黑暗里屏住呼吸，上铺再没有别的动静了，张奕然翻了个身继续睡，大概只是梦呓。但他那句"早点睡"在安静的房间里转了个圈，落进李煜东耳朵里，烫得他整个人都在被子下面蜷了起来。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烧得滚烫。

第二天早上张奕然打哈欠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李煜东已经在食堂坐好了，面前摆了两份粥和两个茶叶蛋。张奕然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那碗粥喝了一口，含含糊糊地问。

李煜东低头扒粥，耳尖是红的。

张奕然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没有说话。他低头吃了一会儿，然后把自己碗里的半个茶叶蛋夹到李煜东碗里，说了句"多吃点，长个"。

李煜东盯着那半个茶叶蛋看了两秒，然后把它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张奕然看着他那个样子笑了一声，伸手把他嘴角沾着的蛋碎擦掉了。

那天中午训练室里没人，李煜东趴在桌上补觉。他睡着的时候侧脸压在胳膊上，睫毛长长地搭着，嘴唇微微张着。张奕然打完一把rank转头看见他的样子，手顿了一下，然后轻轻把桌上的风扇调了个方向，对着他吹。

聂玮辰从门口路过看见这一幕，挑了挑眉，什么都没说，走过去了。但他晚上回二队宿舍的时候路过张奕然和李煜东的房间，听见里面传来李煜东闷闷的声音。

聂玮辰站在门口听了两秒，然后弯着嘴角走了。他想，这个基地里暗恋的人真是扎堆似的，一个接一个，谁也不肯先说。但无所谓，反正日子还长，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总有一天会有人替他们说出来。或者哪天张桂源喝多了在群里嚷嚷一嗓子，就什么都瞒不住了。

聂玮辰走远了，身后那扇门里传来李煜东含含糊糊的笑声和张奕然低低说"你别乱动"的声响。十月的风从走廊窗户吹进来，把什么东西吹得轻飘飘的、暖融融的。

大概又是谁的心事要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