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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半山小区那栋公寓的三楼，灯亮了一整夜。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门"咔嗒"一声开了，王橹杰抱着自己的枕头和被子从里面被推了出来。他趿拉着拖鞋站在走廊里，身上的睡衣扣子只系了下面两颗，锁骨上密密麻麻全是新鲜的痕迹，头发乱得像是刚被人用力揉过。门在他身后合上了，但合到一半又停住，里面探出一张气鼓鼓的脸。

穆祉丞的脸红扑扑的，嘴唇还是肿的，眼睛湿润润的瞪着他，怀里抱着另一个枕头砸了出来。

枕头正中王橹杰的脸，他下意识地接住了，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就"砰"地关上了，锁芯转了半圈，咔嗒一声脆响。然后是穆祉丞从门后传来的、还带着点喘的声音。

王橹杰站在走廊里，怀里抱着两个枕头一床被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狼狈样，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趿拉着拖鞋走下楼，在一楼客厅那张沙发上坐了下来。沙发是真皮的，坐感不错，但跟床比起来还是硬了些，后背靠上去的时候微微硌着肩胛骨。

他把被子铺开，把两个枕头并排放好，仰面躺下去的时候腰椎那块被沙发座垫的弧度顶得不太舒服。他翻了个身侧躺着，又翻了个面趴着，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个稍微能接受的姿势。

然后他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几个月前张桂源在群里聊"新房装修"的时候，说了一句——"你们买沙发一定要买好的，松软可靠的那种，别图便宜，不然以后有你们受的。"当时王橹杰还回了一句"你一个打游戏的操心这个干什么"，张桂源回了个意味深长的呲牙笑，旁边左奇函跟了个"附议"，聂玮辰也点了个赞。

王橹杰当时没多想。他以为张桂源就是在炫耀他和张函瑞的新窝，毕竟那段时间张桂源天天在群里发装修照片，从墙纸颜色发到窗帘款式，烦得陈浚铭差点把他踢出群。

现在他躺在沙发上，后腰被座垫的那条缝硌得生疼，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的分量。

王橹杰喃喃地骂了一声。

他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残留着穆祉丞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清甜的，像夏天熟透的果子。他闭上眼睛就想起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或者说，今天晚上到凌晨发生的"五六次"事。

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穆祉丞已经窝在被子里了，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他。他走过去掀开被子躺下来，穆祉丞就自动滚进他怀里，仰着头问他。

他说"不累"，然后穆祉丞就亲了上来，然后窗帘拉上了，灯灭了，然后——

然后就失控了。

王橹杰自己也说不清楚怎么就从"一次"变成了"五六次"。穆祉丞每次被他折腾得眼泪汪汪地搂着他脖子说。

但每次结束之后趴在他胸口缓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亲他的下巴，含含糊糊地说。

王橹杰那个"不行了"就咽了回去，翻个身又把人压在了身下。

最后一次结束的时候穆祉丞已经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缩在他怀里发抖，嗓子都是哑的，但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襟。王橹杰低头亲他的额头想哄他睡觉，穆祉丞却忽然伸手推他胸口，用了最后的力气指着门口说。

穆祉丞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态度坚决。

然后王橹杰就被连人带被带枕头一起扔了出来。

他从回忆里回过神来，又翻了个身。客厅的落地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十月清晨的A市笼罩在一层淡青色的薄光里，远处的梧桐树影模模糊糊的。他躺了一会儿实在睡不着，掏出手机想随便刷刷，结果一打开微信就看到张桂源昨晚在群里发的消息——一张沙发上盖着被子的自拍，配文"今晚睡这儿了"。

下面左奇函秒回："我也是。"

聂玮辰隔了十分钟发了个"加一"。

王橹杰盯着那三条消息看了两秒，然后拍了一张自己躺在沙发上、枕着两个枕头、被子盖到胸口的照片发进群里。

群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炸了。

张桂源第一个回复。

王橹杰慢悠悠地打字。

张桂源发了个"哈哈哈哈哈哈哈"，后面跟了整整一排的"哈"。左奇函发了条语音，点开来是压着笑的、断断续续的"王领队你也有今天"。聂玮辰倒是正经一些，发了一句。

王橹杰翻了个身，后腰又被座垫缝硌了一下，他嘶了一声，打字回。

张桂源那条消息秒弹出来。

王橹杰盯着那条消息，想起几个月前张桂源在群里叨叨新房装修的时候他确实回了个"你一个打游戏的操心这个干什么"，当时语气还带着点"你废话真多"的意思。现在他抱着枕头蜷在自家的硬沙发上，后腰隔一会儿被硌一下，终于彻底明白了什么叫"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王橹杰语音发过去，声音有气无力的。

张桂源回得飞快，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王橹杰懒得回他了。他把手机扣在胸口，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听见楼上传来脚步声。穆祉丞的房间门开了一条缝，小孩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看见王橹杰蜷在沙发上的样子，哼了一声，又缩回去了，但过了两分钟又下来了，手里多了一条厚毯子。

穆祉丞光着脚走到沙发旁边，把毯子"啪"地盖在王橹杰身上，声音还带着点没消的气，但软了些。

王橹杰仰头看他。穆祉丞穿着他的那件大T恤，领口宽宽的露出一截锁骨，上面还有他今晚留下的痕迹。他伸手想拉穆祉丞的手腕，被小孩躲开了。

穆祉丞瞪了他一眼，脸又红了。

王橹杰看着他那个又气又害羞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弯，裹着那条厚毯子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找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

穆祉丞又看了他一眼，踢踢踏踏上楼去了。门关上了，但这一次没有锁。

王橹杰躺在沙发上，裹着那条还带着穆祉丞体温的毯子，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张桂源秒回。

群里又是一串哈哈哈。王橹杰把手机放下，裹紧毯子闭上眼睛。窗外的天越来越亮了，远处有鸟叫，空气里有清晨特有的凉意和桂花的甜香。他在这不算舒服的沙发上蜷着，脑子里过了一遍今晚的种种，嘴角那点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被扔出来也就算了，反正楼上有个人还在等着他明天回去。

况且，明天一定要去把那个破沙发换了。他要买张桂源推荐的那一款，松软、可靠、怎么滚都不会硌到腰的那种。

以后被赶出来也能睡得舒坦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