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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的207后来安静了,但206和208并没有。
陈奕恒是在走廊里看见左奇函比的五的。他当时正好从训练室出来拿资料,路过客厅的时候余光扫到左奇函靠在门框上,跟张桂源比了个手势,然后张桂源就抱着张函瑞冲上楼了。陈奕恒的脚步停了一瞬,视线在那五根手指上落了两秒,然后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沙发上还傻愣愣坐着的陈浚铭。
陈浚铭正低头看手机,没注意到陈奕恒的目光。他的侧脸被客厅的灯光照得柔柔的,睫毛垂着,嘴唇微微嘟起来像是在跟谁聊天。陈奕恒看了他两秒,收回目光,转身回了208。
那天晚上208的灯关得比平时晚。
陈浚铭是后来才知道自己这个副队有多能折腾的。他被陈奕恒压在床上的时候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喊着。

副队你慢点——
但手已经诚实地搂住了他的脖子。陈奕恒在他耳边的声音又低又哑,跟平时训练室里那个公事公办的沉稳副队判若两人。

你今天白天躲了我五次。

我哪有——

食堂一次,走廊两次,训练室门口两次。全队都在笑我。
陈浚铭的脸烧得通红,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辩解。

我那不是——还不是你先——

我先什么?我先亲的你?

你……
陈浚铭说不出话了,干脆闭嘴,只在偶尔被弄狠了的时候哼一声。
好在陈浚铭心善。陈奕恒折腾完搂着他躺下来的时候,陈浚铭虽然腿软腰酸嗓子也哑了,但没像隔壁两位那样把人赶出去。他只是把被子裹紧了自己,翻了个身背对着陈奕恒,闷声说了一句。

睡吧。明天还要训练。
陈奕恒从背后贴过来,胳膊搭在他腰上。

你不赶我?

你明天要是再这样我就赶了。

哪样?
陈浚铭耳朵红透了,反手拍了他一下。

装什么傻。
陈奕恒笑了一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他发顶。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躺了一会儿,隔壁206隐约传来杨博文"左奇函你别碰我"的动静,再隔壁207早没声了,大概是睡熟了。
但第二天早上六点,206和207的门几乎是同时被推开的。
张桂源抱着枕头和薄被子站在走廊里,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脸上的表情又委屈又无辜。他身后左奇函也抱着一团毯子趿拉着拖鞋走出来,眼底一圈乌青,但嘴角居然还挂着一点没散尽的笑意,像是"就算被赶出来也值了"的那种表情。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对视了一秒。

你也被赶出来了?

你也是?
两个人同时叹了口气,拖着步子往楼下走。一楼大厅的保洁阿姨还没来上班,沙发安安静静地摆在那里,仿佛在无声地欢迎两个老顾客回归。
就在他们把被子和枕头往沙发上铺的时候,二队那边的楼梯口忽然传来脚步声。两个人同时回头,看见聂玮辰也从二楼下来了,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手里抱着一个枕头和一床薄毯,脸色不太好看,走过来的时候看见沙发上已经铺好了两床被子,脚步顿住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

……聂少?你也被——
聂玮辰闭了闭眼,走到沙发最边上那块仅剩的空位坐下来,把枕头往扶手上一搁,长长地叹了口气。

思罕罕说我"过分了"。
张桂源和左奇函对视一眼。左奇函问。

你怎么过分了?
聂玮辰沉默了两秒,表情复杂。

我说"比赛赢了奖励一下"。然后他从晚上十点闹到凌晨两点。
三个沙发上的男人集体沉默了。保洁阿姨推开门的时候,看见沙发上三颗乱糟糟的脑袋齐刷刷抬头看她,还有三条整整齐齐的被子铺了一整条沙发,场面壮观得像小型露营地。阿姨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从储物间又拿了一个新枕头过来。

给你们备着。我看这阵仗,以后怕是常事。
七点钟张函瑞下楼的时候,看见沙发上三颗脑袋齐刷刷抬头看他。张桂源的眼睛亮了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想扑过去,张函瑞退后一步竖起一根手指,眼神里只有一个意思——"没门"。

瑞瑞——
张函瑞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声音又平又冷。

你昨晚那样。今晚继续沙发。
张桂源的脸垮了下来,抱着枕头窝回沙发里,整张脸埋进去,声音闷闷的。

我错了嘛……
左奇函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被张函瑞一个眼神扫过来闭上了嘴。聂玮辰靠在沙发另一头,表情依然生无可恋,掏出手机给陈思罕发消息。

思罕罕,你让我回去睡不。
那头秒回:"你不是说'奖励一下'吗?奖励自己去睡沙发吧。"后面跟了一个狗头表情。
聂玮辰看着那个表情包,叹了口气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发呆。
八点多208的窗户里,陈浚铭趴在窗边往下看了一眼,看见楼下沙发上并排躺着的三个人,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回头朝床上还靠着的陈奕恒喊。

副队!楼下现在有三个人了!千哥龙哥还有聂少都在沙发上!
陈奕恒揉着眼睛坐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瞥了一眼,看见张桂源正抱着枕头翻来覆去地嘟囔"瑞瑞",左奇函的呼噜声已经响起来了,聂玮辰一脸生无可恋地盯着天花板。他嘴角弯了一下,低头发了一条消息给聂玮辰。

你也来了?
聂玮辰秒回:"别提了。你那边呢?"

浚铭没赶我。
聂玮辰回:"……你学学陈浚铭。"

你也学学陈思罕。
两条消息同时发出又同时已读。聂玮辰把手机扣在胸口,偏头看了一眼旁边已经睡着的左奇函和张桂源,闭了闭眼,在沙发上翻了个身。
九点多208的房门开了,陈浚铭端着一杯温水走出来,踢踢踏踏下了楼。他走到沙发前面,把水杯放在聂玮辰面前的茶几上,小声说了句。

聂少你别太难过了,思罕罕那人就是嘴硬。
聂玮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

谢了浚铭。你倒是挺善心。
陈浚铭笑了,露出那排小白牙。

那当然,我可不跟他们似的。
他指了指张桂源和左奇函。

他俩活该。
沙发上张桂源动了动,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瑞瑞我错了",翻了个身继续睡。左奇函的呼噜声还在持续,聂玮辰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整个人慢慢松弛下来了一点。
二楼207的窗户后面,张函瑞端着水杯往下看了一眼沙发上并排的三个人,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杨博文从206探出头来,也看见了下面三排整整齐齐的人形,两个人隔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208的房间里,陈浚铭送完水回来轻手轻脚地爬上床,陈奕恒伸手把他捞进怀里。陈浚铭缩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小声说。

还是我好吧。

嗯。你最好了。

那你下次别那么凶。
陈奕恒沉默了两秒。

……我尽量。

什么叫尽量?
陈奕恒笑了一声,把他搂得更紧了些,没再回答。窗外十月的阳光照进来,楼下沙发上三颗乱糟糟的脑袋换了个姿势继续睡,保洁阿姨端着拖把路过的时候数了数上面的脑袋,又数了数被子,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明天是不是得再多备一床。
谁也不知道。反正以后的沙发大概不会寂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