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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瑞: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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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浚铭的房间在208,和陈奕恒一起。

VG基地的宿舍分配是按位置排的,一队正队长张桂源和张函瑞住207,主力打野左奇函和数据分析师杨博文住206,副队长陈奕恒和老幺陈浚铭住208。这个安排从陈浚铭入队那天就没变过,当时陈奕恒还问过他。

陈奕恒
陈奕恒

跟我一间介意吗?

陈浚铭笑嘻嘻地摇头。

陈浚铭
陈浚铭

不介意不介意,跟副队一间我打游戏都有人教了。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现在陈浚铭每天回208的时间越来越晚。训练结束之后他会去食堂蹭夜宵,蹭完夜宵去天台吹风,吹完风再去二队的训练室找聂玮辰下棋,磨蹭到十一二点才拖着脚步上楼。刷卡开门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但每次推门进去,陈奕恒的床头灯都亮着。

他靠在床头上看平板,听见门响抬眼看过来,目光平静地落在陈浚铭身上,然后说一句。

陈奕恒
陈奕恒

回来了。

语气淡淡的,像只是确认他平安到了。

陈浚铭会"嗯"一声,飞快地钻进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灯已经关了,陈奕恒侧身面朝墙壁睡下,给他留了整个房间的黑暗和安静。

但陈浚铭知道自己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盯着黑暗中对面那张床上模糊的轮廓,脑子里全是酒店那个晚上的事。

全国联赛打完的那天晚上,全队包了附近的酒店开庆功宴。大家都喝了不少,张桂源搂着张函瑞不撒手,左奇函抱着杨博文哭得稀里哗啦,连二队的官俊臣都红着脸喝了两轮。陈浚铭那天也喝了,他酒量不算好,三杯下去脸就红了,整个人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扶起来。

是陈奕恒。副队那天也喝了,但比其他人清醒一些,至少走路没晃。他半搂半扶着陈浚铭把他带回了房间,陈浚铭记得自己栽进床里就不想动了,脸埋进枕头里,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

陈浚铭
陈浚铭

副队你别走。

然后陈奕恒就真的没走。

陈浚铭记得那只手落在他后背上的触感,隔着T恤很热,掌心带着一点酒后的滚烫。他记得自己翻过身来仰头看陈奕恒,那人站在床边低头看他,酒店走廊漏进来的光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模糊的暖色。他记得自己伸手拽住了陈奕恒的袖子。

陈浚铭
陈浚铭

你亲我一下好不好。

他当时是真的醉了。但后来发生的事他记得清清楚楚——陈奕恒俯下身来吻他,那个吻带着酒气、带着克制了很久终于崩断的力道,从嘴唇到脖颈到锁骨,他记得自己抓皱了床单、咬住了枕头角、呜咽着叫了一声"奕恒"。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陈奕恒睡在他旁边,胳膊搭在他腰上,两个人的腿缠在一起。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照进来,打在陈奕恒的睫毛上。陈浚铭就躺在那里没动,心跳得快要从嗓子里蹦出来,但他没敢动,怕把那个人吵醒了就要面对某个他还没准备好面对的回答。

然后陈奕恒醒了。睁开眼的瞬间两个人对视了,陈浚铭看见那双眼睛里从迷蒙到清醒再到某种他读不太懂的情绪的变幻。他等着陈奕恒开口,等着他说"浚铭我昨天喝多了对不起"或者更糟的什么,但陈奕恒只是沉默地看了他几秒,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陈奕恒
陈奕恒

先起来洗漱吧,楼下要集合了。

就这。没有表态,没有解释,没有"我喜欢你"也没有"昨晚是个错误",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回了VG之后,两个人还是同一个房间。陈奕恒待他的态度跟从前没什么两样——训练的时候还是那个沉稳可靠的副队,复盘的时候还是会叫他名字,路过他位置的时候偶尔会放一瓶水在他桌上。但那些轻飘飘的日常里,没有一句话是关于酒店那天晚上的。

陈浚铭一开始等他开口。等了一天、两天、一周、半个月。他每天回到208都暗暗期待着陈奕恒会拉住他说"浚铭我有话跟你说",但每次都没有。陈奕恒还是那样,关灯睡觉,面朝墙壁,给他一个沉默的背脊。

聂玮辰那天在天台跟他下棋的时候,听他断断续续地说了一部分之后评价道。

聂玮辰
聂玮辰

你他妈就是怂。陈奕恒怂你也怂,你俩绝配。

陈浚铭把棋子往棋盘上一拍,耳朵涨得通红。

陈浚铭
陈浚铭

我哪有怂!我就是——我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他那天晚上那个样子你也知道,第二天起来什么都不说,我要是主动问了他说"忘了"怎么办?

聂玮辰捡起他拍飞的棋子放回原位,看了他一眼。

聂玮辰
聂玮辰

那你就一直躲着?你躲了他快一个月了吧。

陈浚铭
陈浚铭

我没有躲——

聂玮辰
聂玮辰

你上礼拜食堂看见他就跑。

陈浚铭
陈浚铭

那是凑巧!

聂玮辰
聂玮辰

前天训练室里他跟你说话你转头就走。

陈浚铭
陈浚铭

我那是……要去上厕所!

聂玮辰懒得跟他争了,把棋盘一推站起来。

聂玮辰
聂玮辰

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你俩住一个屋,他躲不掉的。

陈浚铭坐在天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过了很久才闷声说了一句。

陈浚铭
陈浚铭

他要是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那天晚上为什么要亲我。

那天下棋之后又过了一个星期。陈浚铭还是躲着陈奕恒,只是躲得没那么明显了,有时候在走廊里撞见了会低头快步走过,但会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偷偷回头看一眼那个背影。208的灯依旧亮到很晚,两个人的床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像是隔着一条跨不过去的河。

转折发生在那天半夜。

陈浚铭又失眠了,翻来覆去到凌晨一点多才迷迷糊糊有点困意。他侧身睡着,面朝陈奕恒的方向,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对面床上有了动静。他以为陈奕恒起夜去卫生间,没睁眼,继续装睡。

但那个动静没有往卫生间走。他听见脚步声很轻地靠近,然后在床边停住了。陈浚铭的呼吸屏住了,睫毛颤了一下但他不敢睁眼。黑暗里他感觉到床垫微微凹陷了一点,有人坐在了他床沿,很近的地方。

陈奕恒的呼吸就在头顶。

陈浚铭心跳如擂鼓,手指在被子里攥紧了。他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落在他头侧,掌心贴着他的鬓角,指腹极其小心地碰了碰他的耳廓,然后是一只很小的、像羽毛一样的触感落在他额头上。

陈奕恒亲了他的额头。

然后是很长很长的沉默。陈浚铭感觉到陈奕恒的手指在他发丝里轻轻蹭了一下,收回去,然后床垫恢复了原状,脚步声又回到了对面的床边,很轻地躺了下去。

陈浚铭睁开了眼睛。

他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胸口那个位置涨得发酸发烫。他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没有翻过身去,没有在那一刻把人拉过来问他"你到底什么意思"。但他忍住了,因为他终于明白了——陈奕恒不是没有想法,不是不想说,他只是太谨慎了,谨慎到不敢在一个人醒着的时候说出那句他可能说了就收不回来的话。

所以他在他睡着的时候来,在以为他听不见的地方,碰他一下。

第二天早上,陈浚铭破天荒地比陈奕恒先起了。他洗漱好坐在自己床上,盯着对面那个还没醒的人看。陈奕恒睡着的时候睫毛安安静静搭着,表情比白天松软多了,看起来没那么有距离感。

陈浚铭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陈浚铭
陈浚铭

陈奕恒。

陈奕恒迷迷糊糊睁开眼,目光还没聚焦就看见陈浚铭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他愣了一下。

陈奕恒
陈奕恒

……浚铭?

陈浚铭
陈浚铭

你别跟我装。你昨天晚上亲我额头了,我知道。我醒着的。

陈奕恒的表情僵住了。他缓缓坐起来,被子滑落到腰际,头发睡得乱糟糟的,那双平时总是冷静沉稳的眼睛此刻写满了被当场拆穿的无措。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陈奕恒
陈奕恒

我……我以为你睡了。

陈浚铭
陈浚铭

我装睡。我从酒店那天晚上开始就一直在等你,陈奕恒。你什么都不说,你不知道我每天回这个房间有多难受。你那天晚上亲我的时候怎么不怕我醒着——

陈奕恒
陈奕恒

我怕。

陈浚铭愣住了。

陈奕恒垂着眼睛,手指攥着被角,那个在训练室里永远沉稳从容的副队长此刻连声音都在发颤。

陈奕恒
陈奕恒

我怕得要命。我怕你第二天起来说喝多了不记得了,怕你觉得我趁人之危,怕你知道了之后连这个房间都不想待了。

他抬起头来看陈浚铭,那双眼睛里有太多积压了很久的东西,像水坝的闸口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陈奕恒
陈奕恒

酒店那天晚上我没喝多。我清醒得很。我就是……忍不住了。你让我别走,我就没走。你让我亲你,我就亲了。陈浚铭,我从你入队的第一天就——

陈浚铭
陈浚铭

你喜欢我?

陈浚铭问出来了,声音又急又凶,眼眶红得要命。

陈奕恒看着他,隔了那么久、那么长的沉默之后,终于点了头。

陈奕恒
陈奕恒

喜欢。

陈浚铭的眼泪"啪"地掉了下来。他咬着嘴唇想憋回去,憋了两秒没憋住,干脆不憋了,整个人扑过去撞进了陈奕恒怀里,额头砸在他肩膀上,砸得生疼,但他没松开。

陈浚铭
陈浚铭

你早说啊——你这一个月不理我,我以为那天晚上你后悔了,我以为你觉得我不配——

陈奕恒
陈奕恒

没有。从来没有。

陈奕恒的胳膊收紧了,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声音也是哑的。

陈奕恒
陈奕恒

从来没有。

208的窗外,九月的太阳升起来了,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两个人就那么抱着坐在床上,谁也没说话,但陈浚铭能听见陈奕恒的心跳声从胸口传过来,快得跟他的差不多。

过了很久,陈浚铭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陈浚铭
陈浚铭

那你以后还亲不亲了?

陈奕恒低头看着他,伸手把他脸上挂着的眼泪擦掉了,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陈奕恒
陈奕恒

你让我亲我就亲。

陈浚铭
陈浚铭

那我让你天天亲。

陈奕恒
陈奕恒

你中午别躲我了就行。

陈浚铭把脸重新埋进他怀里,耳朵烧得通红,声音又小又闷。

陈浚铭
陈浚铭

不躲了。

早餐时间,张桂源第一个发现208的两个人今天是一起下来的。陈浚铭走在陈奕恒旁边,没有像往常一样隔开三米距离,没有左顾右盼地找逃跑路线。他的眼睛还微微肿着,但嘴角那抹笑是从心底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那种。

张桂源端着粥看了他们好几秒,转头看向张函瑞,张了张嘴,被张函瑞按住了胳膊。

张函瑞
张函瑞

别问。吃你的饭。

陈浚铭在陈奕恒旁边坐下来,低头喝粥的时候耳尖还是红的。陈奕恒给他夹了一个包子放在碟子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陈浚铭没抬头,但他伸出筷子夹起了那个包子,咬了一口。

聂玮辰在另一桌看到这一幕,挑了一下眉,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喝自己的豆浆。陈思罕坐在他旁边,凑过来小声问。

陈思罕
陈思罕

聂少,浚铭跟副队和好了?

聂玮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聂玮辰
聂玮辰

嗯,和好了。

陈思罕
陈思罕

你怎么知道?

聂玮辰
聂玮辰

他俩今天没隔座位坐。

陈思罕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啃了一口手里的饼干。

窗外阳光正好,九月底的天蓝得透亮。208那扇门后面,终于不再是两套背对着的沉默,而是两张床之间的距离,在今天早上被人一把拽短了。

陈浚铭坐在食堂里,胳膊肘悄悄碰了一下陈奕恒的胳膊肘。陈奕恒侧头看他,他就把眼睛弯起来,笑得跟个刚偷到了糖的小孩一样。

陈奕恒看着他那个笑,也笑了。

陈浚铭
陈浚铭

副队。

陈奕恒
陈奕恒

嗯。

陈浚铭
陈浚铭

今晚双排吗?

陈奕恒
陈奕恒

好。

陈浚铭
陈浚铭

那你输了怎么办?

陈奕恒低头喝了口粥,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陈奕恒
陈奕恒

输了的话,你想怎么样都行。

陈浚铭的耳尖又烧起来了,但他没有躲。他低下头继续喝粥,嘴角的弧度快咧到耳朵根了,从那个角度陈奕恒看不见,但张函瑞从对面瞥见了,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一队的训练室今天格外暖和,阳光从窗户洒进来铺满了地板。张桂源在那边嚷着。

张桂源
张桂源

瑞瑞帮我开一下电脑。

左奇函贴着杨博文蹭来蹭去被一巴掌拍开,陈思罕蹲在角落里啃第二包小饼干被聂玮辰没收了。陈浚铭坐在陈奕恒旁边,这一次,他没有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