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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室早上八点的钟声刚响完,张桂源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作为一队正队长,"龙队"这个名号不是白叫的,他今天特意提早半小时到了训练室,把外设擦得干干净净,键盘换了新买的那个青轴的,连水杯都摆在右手边最顺手的位置。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尖都散发着一股"我很满意我的人生"的气息。
左奇函打着哈欠从门口进来的时候,瞥了一眼张桂源那副尾巴快要翘上天的样子,翻了个白眼。

你今天吃错药了?
张桂源转过头看他,嘴角挂着一抹堪称春心荡漾的笑,抬手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慵懒从容。

没什么,就是昨晚睡得好。

……你哪个晚上睡得不好?

昨晚尤其好。
张桂源把椅子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脚翘上了桌面,脚尖晃来晃去。

瑞瑞说今天中午给我点那家我最爱吃的酸菜鱼。他还说今晚可以跟我双排,不是训练赛,就我俩。
左奇函沉默了。他想起自己昨晚确实也回了房间睡,杨博文也让他搂着了,但他怎么就没有这种能显摆的资本呢?他踹了一脚张桂源的椅子腿。

你能不能收敛点?全训练室的人都看着你,好歹是队长呢。

队长就不能有美好生活了?
门口传来陈浚铭"哈哈哈"的大笑声,他连蹦带跳地跑进来,指着张桂源。

龙哥你嘴巴要笑飞了!身为队长你能不能稳重一点!
张桂源立刻坐直了,清了清嗓子摆出队长的威严。

咳,训练时间,别闹。

你自己先笑的!

我那是——
张桂源卡了一下,余光瞟到门口走进来的张函瑞,语调瞬间上扬了八个度。

早啊瑞瑞!
张函瑞端着一杯豆浆走进来,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把豆浆往张桂源桌上一放,说了句"喝完",然后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张桂源捧着那杯豆浆,像捧着什么绝世珍宝,低头喝了一口,抬头朝左奇函挑了挑眉。那眼神里写满了"看见没,我老婆给我买的豆浆"。左奇函扭过头去,决定今天不跟这个臭屁精说话。
训练开始之后,张桂源的骚操作只增不减。每一次张函瑞帮他打了个完美的控制,队内语音里就传来龙队那黏糊得能拉丝的"瑞瑞真棒",张函瑞每次都沉默两秒再回一句"看地图",但陈浚铭坐在中间隔了两个位置都听得见,张桂源喊"瑞瑞"的时候那个尾音上扬的角度,跟喊别人完全是两种生物。
三把训练赛下来,左奇函自己也走神了好几次。杨博文今天坐在数据分析区的工位上,穿着他那件浅灰色的薄毛衣,低头翻资料的时候后颈露出一小截白净的皮肤。左奇函每次切屏等复活的间隙,目光都会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飘。
有两次他走神太明显,被张桂源在语音里点名了。

左奇函,中路兵线看一眼。

哦哦,看了看了。
张桂源从自己的隔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顺着左奇函的目光看了一眼数据分析区,又缩回去,在语音里啧了一声。

你收敛点,复盘的时候别让陈奕恒抓住。

你自己不也盯着张函瑞的屏幕看?

那不一样!他是我——

你俩闭嘴。
陈奕恒的声音从语音里插进来,又平又稳。

都看地图。队长带头漏兵,像话吗?
张桂源咳了一声,老实了。
陈浚铭今天格外活跃,一边操作着英雄绕后阴人,一边在语音里叭叭叭。

龙哥你看你那个走位,笑死我了,你那波明明是去救瑞瑞的结果自己走到对面塔里了——

陈浚铭你闭嘴。

我不!龙哥你现在真的好臭屁哦!跟那只我家楼下每天都翘尾巴的大公鸡一模一样!
训练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张函瑞的嘴角弯了一下随即又压平,杨博文在数据分析区摘下耳机站起来端水,路过左奇函身后时被他拉住了衣角。左奇函仰着头,眼神跟只讨食的哈巴狗似的。

博文,帮我看看这波怎么打。
杨博文低头看了两秒屏幕,指了指地图。

从这绕,先秒辅助。看屏幕别看我。

我看着你的时候眼睛也看着屏幕的。
杨博文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转身走了。陈浚铭在语音里幽幽补刀。

千哥你刚才那波兵全漏了。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训练赛间隙,大家各自活动。陈思罕蹲在角落啃小饼干,帽子扣在头上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聂玮辰从二队过来送资料,路过时把他帽沿上的饼干屑拍掉了,陈思罕那"邪恶比格犬"的凶光瞬间切换成乖巧模式,把饼干袋往聂玮辰面前递。

聂少,吃吗?
聂玮辰接过一片塞进嘴里,顺手把他卫衣帽子上的皱褶抚平了。

少喝凉的。

嗯!
张奕然路过目睹全程,啧啧了两声。聂玮辰偏头看他,语气淡淡的。

你打你的排位去。
训练室另一头,陈浚铭刚嘲笑了张桂源第三遍"龙哥走位像醉鹅",张桂源终于忍无可忍地站起来,陈浚铭尖叫一声从椅子上弹起来就跑。

龙哥你公报私仇——

你再跑试试!
陈浚铭跑了两步,迎面撞上了走廊拐角走过来的陈奕恒。他的脚步猛地刹住,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原地,距离陈奕恒不到一米,那双刚才还狡黠明亮的眼睛瞬间垂了下去,嘴角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副、副队。
声音一下子小了八度。
陈奕恒低头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很近的距离。陈浚铭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了两秒,然后绕过陈奕恒钻进卫生间,"咔嗒"一声锁了门。
陈奕恒站在原地,偏过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表情没什么波澜,但张桂源追到一半停下来看见,陈奕恒盯着那扇门看了三四秒才收回目光,继续往训练室走。路过张桂源身边的时候,陈奕恒轻轻说了一句。

浚铭最近跑得挺快。
张桂源挠了挠头。作为队长他按理该管管队员间这些不明不白的状况,但陈奕恒是副队,陈浚铭是老幺,他一个正队长夹在中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只憋出一句。

那什么,副队,你俩……
陈奕恒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张桂源把后半句"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咽了回去。
下午的复盘会,张桂源坐在最前面的主位上,这个位置是他作为正队长的专属。他翻开战术板,清了清嗓子,开始复盘上午的训练赛情况。身为队长的威严摆在那里的时候,他还是那个"龙队",复盘思路清晰、节奏明快、一针见血,从团战部署到兵线运营说得头头是道。
如果忽略他桌底下那只一直蹭着张函瑞膝盖的脚的话。
张函瑞面无表情地在笔记本上写笔记,但膝盖没躲。张桂源的嘴角偷偷翘了一下,在说到第三波团战的时候又在桌底下悄悄牵住了张函瑞的手指。张函瑞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抽开,张桂源整颗心都泡在了蜜罐里。
左奇函坐在旁边,同样在桌子底下碰杨博文的鞋尖,杨博文推了推眼镜在笔记本上写字推过来:"再碰今晚继续睡沙发。"左奇函立刻老实了。
陈思罕坐在二队那边的旁听席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画满了小狗头。聂玮辰坐他旁边,伸手在纸上画了个冒热气的茶杯旁边写"蜜桃乌龙",陈思罕的耳朵红了一瞬,悄无声息地在狗头旁边加了"聂少"两个字。
陈浚铭缩在角落里,离陈奕恒隔了三个座位。今天他破天荒地没在复盘会上插科打诨,全程安安静静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陈奕恒的目光偶尔落在那个方向,又移开,什么都没说。
复盘会结束,张桂源合上战术板,恢复了那副尾巴翘上天的模样,凑到张函瑞耳边小声说。

瑞瑞,今晚双排说好了啊。
张函瑞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张桂源转头朝左奇函扬下巴,那表情得意得不行。左奇函翻了个白眼去找杨博文了。陈浚铭第一个冲出训练室跑得飞快,陈奕恒不紧不慢地收拾资料,看了一眼走廊空掉的尽头,垂下眼睛。
窗外九月底的阳光把训练室晒得暖洋洋的。键盘声、椅子声、陈浚铭远远的笑声、陈思罕喊"聂少我今晚去蹭饭"的声音混在一起,日子吵吵闹闹地往前滚着。
张桂源坐在他的队长位上,左边是张函瑞,右边是左奇函,前面是闹腾的陈浚铭和稳重的陈奕恒,后面隔着一道墙是二队的兄弟们。他是龙队,是VG一队的正队长,是那个三年前被人扔下戒指、现在终于把戒指重新戴回手指上的人。
虽然过程曲折了点,中间还睡了半个月沙发,但结果是好的。张桂源偷偷又牵了一下张函瑞的手,被张函瑞一巴掌拍开,他也不恼,笑得更欢了。

训练了训练了!队长带头!

龙哥你那个走位我还能笑三天——

陈浚铭你给我闭嘴——
阳光正好,训练室的灯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