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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瑞: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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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联赛夺冠的那天晚上,VG基地的食堂被临时改成了庆功宴现场。

陈浚铭抱着一瓶可乐满场跑,被陈奕恒在后面追了三圈,最后被摁在椅子上灌了半杯果汁才老实。张桂源喝了两杯啤酒就开始搂着张函瑞的腰不撒手,被张函瑞一巴掌拍在脑门上赶去给左奇函敬酒。杨博文坐在角落里跟王橹杰聊天,左奇函端着酒杯在两步之外转悠了八圈才假装不经意地蹭过去。

热闹得一塌糊涂。

聂玮辰靠在二队那边的桌子旁边,手里转着一杯没动的饮料,看一队那边闹成一团。他今晚喝得不多,作为二队的副队长,他得当半个清醒人看着官俊臣别被灌多了——官俊臣已经趴在桌上趴了快半小时了,不知道是真醉还是装的。

旁边有人喊他,是二队的张奕然,举着杯子冲他晃了晃。

张奕然
张奕然

聂少,恭喜啊,冠军。

聂玮辰笑了一下,跟他碰了碰杯。

聂玮辰
聂玮辰

同喜同喜,你那个三杀打得漂亮。

张奕然嘿嘿笑了两声,又被人拽走了。聂玮辰一个人靠在桌边,目光越过喧嚣的人群,落在另一个角落。

陈思罕正蹲在地上扒拉一块不知道从哪儿掉在地上的披萨边边,小小一团缩在桌腿旁边,穿了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队服外套,袖子挽了好几圈,露出细瘦的手腕。他扒拉了两下那块披萨,好像觉得不太卫生,犹豫了一下又放弃了,歪着脑袋四处瞅了瞅,然后眼神对上了聂玮辰的目光。

陈思罕一愣,然后朝聂玮辰咧嘴笑了。

那笑容跟他在赛场上的"邪恶比格犬"风格判若两人——比赛时陈思罕的操作又凶又浪,蹲草丛阴人一套带走从不拖泥带水,连左奇函都骂过他"你小子属狗的见人就咬"。但此刻他蹲在地上仰头笑,露出一排小白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脸颊肉鼓鼓的,怎么看都像一只偷到了零食还没被抓住的小狗。

聂玮辰的嘴角跟着弯了一下,放下杯子朝他走了过去。

他在陈思罕面前蹲下来,看了一眼地上那块被扒拉得面目全非的披萨。

聂玮辰
聂玮辰

干嘛呢?饿了?

陈思罕把手指在裤子上擦了擦,仰着脸看他,眼睛里还亮晶晶的沾着点热闹氛围的光。

陈思罕
陈思罕

没。我就是觉得这个边边看起来挺好吃的。

聂玮辰
聂玮辰

那怎么不捡起来吃?

陈思罕歪着头,忽然伸手拽了拽聂玮辰的袖口。

陈思罕
陈思罕

脏了嘛。聂少,你那个饮料好不好喝?

聂玮辰看了一眼自己随手放在桌上的那杯东西——他喝了两口就放下了,是杯蜜桃乌龙茶,没什么度数。他起身拿过来递到陈思罕面前。

聂玮辰
聂玮辰

你自己尝尝。

陈思罕捧着杯子喝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又咽下去,然后又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他,眼睛弯弯的。

陈思罕
陈思罕

好喝!你哪儿买的?

聂玮辰
聂玮辰

食堂旁边那个自动贩卖机。

陈思罕站起来,身高差一下子明显了,他比聂玮辰矮了小半个头,仰着脸看人的时候脑袋微微歪着,像个好奇的小动物。

陈思罕
陈思罕

哦那个啊,我知道。明天我也去买。

聂玮辰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孩子跟他差了将近两岁,平时在赛场上凶得不行,下了赛场卸了那层比赛状态,整个人缩水了一号似的,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软乎劲。他伸手拍了拍陈思罕的后脑勺。

聂玮辰
聂玮辰

行了,别喝凉的,当心胃。

陈思罕捧着杯子又喝了一口,嘴唇湿漉漉的。

陈思罕
陈思罕

我没喝凉的,你那个是温的。聂少你人真好。

聂玮辰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夸奖逗得顿了一下,随即笑了。

聂玮辰
聂玮辰

我哪儿好了?

陈思罕掰着手指头数。

陈思罕
陈思罕

你上次给我带了夜宵。还有上上次训练的时候帮我复盘了三个小时,还有今天赢了之后你第一个过来跟我击掌了——

聂玮辰
聂玮辰

那是因为你最后一波团战蹲得好。

陈思罕
陈思罕

那你也跟别人击掌了,但你是第一个来跟我击的。

聂玮辰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不知道该接什么。周围的热闹声好像隔了一层什么似的,他低头看着陈思罕仰起来的那张脸,嘴唇上还沾着一点蜜桃乌龙茶的淡淡水光,眼睛亮亮的,头发软趴趴地搭在额前。

聂玮辰
聂玮辰

……思罕罕。

陈思罕愣了一下。这个叫法只有聂玮辰用,从他们认识那天起就这么叫他。一开始他觉得别扭,后来听习惯了,再后来偶尔聂玮辰在训练室喊他全名的时候他反而会下意识地回头多看两眼,像是在确认"你怎么不叫思罕罕了"。

陈思罕
陈思罕

嗯?

聂玮辰又沉默了。他有很多话想跟眼前这个人说,比如今天那场比赛最后一波团战结束的时候,他看见陈思罕的操作界面暗下去,然后耳机里传来一声又凶又快乐的"赢了!",他当时坐在隔壁隔间里,心跳得比打比赛那会儿还快。比如他在二队训练室复盘的时候,每次看到陈思罕那个位置的打法,都会下意识地在笔记旁边画一个小狗头。比如他其实每天买蜜桃乌龙茶都买两杯,有一杯挂在二队门口的挂钩上,有时候陈思罕会偷偷拿走,有时候会被官俊臣误以为是给他买的。

但这些话他一句都没说出口。

陈思罕见他半天不吭声,往前凑了凑,鼻尖快碰到他下巴了。

陈思罕
陈思罕

聂少,你在想什么啊?

聂玮辰偏过头咳了一声。

聂玮辰
聂玮辰

……想你是不是该去吃饭了。

陈思罕的眼睛转了转,忽然笑得有些促狭。

陈思罕
陈思罕

我吃过了。聂少,你耳根红了。

聂玮辰抬手摸了一下耳朵,烫的。他放下手,瞪了陈思罕一眼。

聂玮辰
聂玮辰

你少胡说八道。

陈思罕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小小的,像在分享什么秘密一样。

陈思罕
陈思罕

我没胡说。聂少你每次跟我说话都这样,我早就发现了。你不好意思的时候耳朵就红,跟比赛赢了的时候那种红不一样,这个是粉的。

聂玮辰被他这一通分析说得耳朵更红了。他直起身来,往后退了半步,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副队长的威严。

聂玮辰
聂玮辰

陈思罕,你差不多——

陈思罕拽着他袖口没松手,仰着头看他,目光里那点促狭慢慢褪下去了,变成了另一种更软的、更认真的东西。

陈思罕
陈思罕

聂少。你是不是想跟我说什么啊?

周围还是很吵。官俊臣忽然从桌上抬起头来喊了句"聂少给我倒杯水",没人理他,又趴回去了。陈浚铭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第二瓶可乐,正被陈奕恒追着满食堂跑。张桂源终于被张函瑞允许亲了一下脸,乐得抱着人转了个圈。

聂玮辰站在这些热闹的缝隙里,低头看着陈思罕。他忽然觉得有些事好像不需要想那么多。比赛赢了,大家都喝了点酒,灯光打得很亮,眼前这个人仰着脸看他,眼里的认真藏都藏不住。

聂玮辰
聂玮辰

嗯。想跟你说个事。

陈思罕
陈思罕

什么?

聂玮辰声音不太稳,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聂玮辰
聂玮辰

你那个夜宵,不是顺手带的。我是专门去买的。买了快两个月了,后来那个烧烤摊老板都认识我了。

陈思罕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聂玮辰
聂玮辰

你挂在我训练室门口那个外套,上次下雨你落那儿了,我拿回去洗了。后来你有一次训练的时候说冷,我让你穿的那个外套,是我的。那件外套的袖口你挽了好几圈,那是你穿过第三次了。

陈思罕的嘴巴微微张开了,愣愣地看着他。

聂玮辰的声音越来越轻。

聂玮辰
聂玮辰

还有那个蜜桃乌龙茶。我每天都买两杯。一杯自己喝,一杯挂门口。你拿了六次,但你好像一直以为是官俊臣买的。

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聂玮辰
聂玮辰

思罕罕,你有时候挺聪明的,有时候是真的迟钝。

陈思罕站在原地,捧在手里的那杯蜜桃乌龙茶还在冒着微微的热气。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然后脸腾地红了起来,从耳根烧到脸颊烧到脖子根,整张脸像个熟透了的番茄。

他的声音带了一点慌乱的尾音。

陈思罕
陈思罕

聂少——你、你怎么不早说啊——

聂玮辰
聂玮辰

早说你就不拿了?

陈思罕结巴了半天,最后把杯子往聂玮辰怀里一塞,两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声音闷在掌心里。

陈思罕
陈思罕

我、我——你害死我了聂少。

聂玮辰看他这副反应,心里的那点忐忑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温热的、酸酸软软的情绪。他伸手把陈思罕的手从脸上拉下来,两只手腕细瘦得他一只手就能圈住。他低头看着那双亮晶晶的、还带着点慌乱和害羞的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聂玮辰
聂玮辰

那你怎么说?

陈思罕被他攥着手腕,躲又躲不开,耳根红得快要滴血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从牙缝里憋出一句比蚊子哼哼还小的声音。

陈思罕
陈思罕

……你明天还买蜜桃乌龙茶吗。

聂玮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得很轻,眉梢眼角都弯起来,手指在陈思罕的手腕上轻轻蹭了一下。

聂玮辰
聂玮辰

买。

陈思罕
陈思罕

那我要喝。

聂玮辰
聂玮辰

嗯。

陈思罕终于抬眼看他了,目光里那点慌乱褪去之后,浮上来的是藏都藏不住的、亮晶晶的欢喜。他的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最后干脆不压了,咧开嘴露出那排小白牙,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陈思罕
陈思罕

聂少你手在抖。

聂玮辰这才发现自己的指尖确实在微微发颤。他松开陈思罕的手腕,咳了一声别过头去。

聂玮辰
聂玮辰

那是因为你把我饮料喝完了,我有点冷。

陈思罕
陈思罕

那你还回二队那边吗?

聂玮辰把怀里那杯空了的杯子放到桌上,转头看他,声音平平稳稳的。

聂玮辰
聂玮辰

不了。今晚我就在这儿待着了。

陈思罕笑了一声,往前凑了半步,站在聂玮辰旁边。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但肩膀隔着半寸的距离,若有若无地靠着。食堂里的灯光暖融融地打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挨得很近,像两只终于找到了彼此的小动物,悄无声息地靠在一起。

远处陈浚铭终于被陈奕恒逮住了,摁在椅子上灌了半杯果汁,嗷嗷叫着"副队你欺负人"。张桂源挂在张函瑞身上被拖着往门口走,边走边喊"瑞瑞我还能喝"。杨博文和左奇函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大概是溜去了天台。

官俊臣从桌上抬起脑袋,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聂玮辰的方向,看见自家副队长身边站着个矮了半头的小孩,嘴角挂着那种他从来没见过的、温温柔柔的笑。官俊臣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喝醉了看花了,嘟囔了一句"聂少你旁边那谁啊",又趴回去睡着了。

聂玮辰偏过头,看了一眼陈思罕被灯光镀上一层暖光的侧脸。陈思罕正歪着脑袋看远处陈浚铭闹腾,嘴角翘着,偶尔低头喝一口重新续上的蜜桃乌龙茶——聂玮辰刚才又从贩卖机买了一杯回来。

聂玮辰
聂玮辰

思罕罕。

陈思罕转过头看他,嘴上还沾着一点茶水的亮光。

陈思罕
陈思罕

嗯?

聂玮辰抬手,用拇指把他嘴角那点水光轻轻擦掉了。

聂玮辰
聂玮辰

决赛的那一波团战,你蹲草里切了对面两个C位的时候,我在隔间里喊了你一声。

陈思罕一愣。

陈思罕
陈思罕

啊?我没听见。

聂玮辰收回手,拇指上还残留着他嘴角温软的触感,他看着陈思罕的眼睛,声音很轻很认真。

聂玮辰
聂玮辰

嗯。我喊的是——思罕罕,赢了跟我走吧。

陈思罕的耳根又红了。他低下头,把杯子举到嘴边喝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聂玮辰没听清,凑过去问。

聂玮辰
聂玮辰

什么?

陈思罕抬头瞪了他一眼,脸颊鼓鼓的,嘴唇上还沾着茶水的光。他飞快地踮了一下脚,在聂玮辰的脸颊上碰了一下,又飞快地缩回去,整个人缩进外套里,只露出两只红透了的耳朵尖。

他的声音闷在领口里,但还是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陈思罕
陈思罕

我说——走吧。

聂玮辰愣在原地。脸颊上那点温热柔软的触感还没消散,他抬手碰了一下被亲到的地方,然后低头看着缩在外套里只露出两只耳朵的小孩,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聂玮辰
聂玮辰

走。

窗外九月的夜风吹进来,把食堂里那些挂在墙上的彩带吹得微微晃动。一队二队的人还在闹,没人注意到角落里两个人悄悄牵了手,又悄悄松开。聂玮辰把那杯蜜桃乌龙茶从陈思罕手里拿过来喝了一口,又还给他。

陈思罕仰头看他。

陈思罕
陈思罕

甜吗?

聂玮辰低头看着他的眼睛。

聂玮辰
聂玮辰

嗯。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