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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左奇函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出现在食堂的时候，把陈浚铭吓得差点把粥喷出来。

陈浚铭端着碗凑过来上下打量他。左奇函没理他，径直走到张桂源旁边坐下。张桂源也好不到哪儿去，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眼下一片青黑，面前那碗粥搅了十分钟了也没喝一口。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昨晚太难熬了"的疲惫。

左奇函压低声音，筷子戳着碗里的小菜：

张桂源摇头，表情丧得不行：

左奇函沉默了两秒，也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杨博文的那条消息还停在昨晚十一点——"我睡了"——之后再无下文。两个人相顾无言。

左奇函把手机扣在桌上，揉了把脸：

他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周围没人注意他们，才凑过去压着嗓子问张桂源：

张桂源正在喝粥，听到这话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左奇函。那眼神里的意思很复杂，又微妙又欲言又止，最后他放下勺子，在桌子底下朝左奇函伸出了两根手指。比了个"二"。

左奇函愣了一秒，没反应过来：

张桂源的嘴角抽了一下，用手指把那个"二"举到左奇函眼前晃了晃，压着嗓子吐出几个字：

左奇函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到一种"原来如此"的顿悟，轮番变了一轮。他的目光在张桂源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又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机屏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张桂源耸了耸肩，重新拿起勺子喝粥：

左奇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想起昨晚在酒吧卡座里杨博文喝到微醺的样子，脸颊泛着淡红，嘴角弯弯的，比三年前高中时候少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勾人的味道。他咽了口唾沫。

左奇函郑重地点了下头。

张桂源看他这副表情，忽然有点不放心：

上午的训练两个人都在走神。陈奕恒在复盘战术的时候叫了左奇函三遍"左奇函看地图"，左奇函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切视角。张桂源更离谱，对线期直接漏了两个炮车，被陈浚铭大声嚷嚷"龙哥你今天行不行啊"。

杨博文今天坐在数据分析区的角落里，戴着耳机，屏幕上的数据页面半天没翻一页。张函瑞坐在他旁边，偶尔侧头看他一眼，发现杨博文的视线总是若有若无地往左奇函那个方向飘，又飞快地收回来。

午饭的时候张桂源挤到张函瑞旁边，戳了戳他的胳膊，小声喊：

张函瑞低头吃饭，没看他。

张桂源的脸垮了下来，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嘴巴瘪得能挂油壶。张函瑞余光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张桂源碗里，动作很轻，快得像怕被人看见。张桂源的眼睛唰地亮了，埋头扒了两口饭，在桌子底下悄悄攥了一下张函瑞的手指。

另一边，左奇函端着一盘菜在杨博文对面坐下来。杨博文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吃饭，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左奇函把盘子里唯一的鸡腿夹到了他碗里。

左奇函又把自己碗里的鸡翅夹过去。

杨博文终于抬眼看他了，语气不重，但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意味：

左奇函立刻坐直了，低头扒饭，但每扒两口就抬头看一眼杨博文，像一只蹲在桌边等投喂的大狗。杨博文被他看得不自在，偏过头去，但张函瑞注意到杨博文的耳尖红了一点点。

那天晚饭后，张桂源还在纠结今晚要不要死皮赖脸回207的时候，左奇函已经行动了。他端着两杯热牛奶敲开了206的房门——那是他和杨博文共同的宿舍，虽然杨博文昨晚没回来住。

门开了半条缝，杨博文站在门后面，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身上穿着那件宽大的、被洗得有点发白的旧T恤。

左奇函把牛奶递过去，用那种尽量平稳但尾音还是有点颤的声音说：

杨博文叹了口气，伸手把那杯牛奶接了过来，看了他一眼：

左奇函站在门口，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转着张桂源早上比的那个"二"，又转着昨晚杨博文坐在酒吧卡座里那双微醺的眼睛。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低下来：

杨博文没说话。

杨博文抱着牛奶杯靠在门框上，垂着眼睛，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杨博文沉默了很久，久到左奇函以为他又要像昨天那样一言不发地走开。然后他看见杨博文抬起头来，朝他弯了弯嘴角。

左奇函愣了一秒，然后飞快地挤进了门。

晚上十一点，张桂源坐在自己房间里第十次给张函瑞发消息的时候，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以为是张函瑞回他了，结果一看，是左奇函发来的——"成了。谢谢你那两盒。"

张桂源挑了挑眉，刚想回句"恭喜"，又收到第二条——"不过我这边忙起来了，你也自己加油。"后面跟了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表情。

张桂源把手机扣在床上，哼了一声：

然后又拿起来给张函瑞发了条消息：

已读。没有回复。

第二天早上七点，一楼的保洁阿姨推开门的时候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拖把扔出去。

大厅的沙发上，左奇函和张桂源一左一右地蜷缩着，一个裹着薄毯子只露出半张脸，一个穿着睡衣睡裤，头发乱得像个鸟窝。两个人听到开门声同时抬头，四只黑眼圈齐刷刷地看向门口，像是两只被赶出窝的流浪猫。

保洁阿姨愣了三秒：

张桂源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脸上的表情又委屈又疲惫，话都懒得说，伸手指了指二楼的楼梯口。

左奇函把毯子掀开，打了个喷嚏，闷声闷气地说：

昨晚他在杨博文房间待到了快十二点，哄了人半天，把人哄得差不多要松口了。他想着今天白天那两盒的"精神指导"，试探着凑过去想亲杨博文一下，刚碰到嘴角，杨博文就往后缩了缩，推了推眼镜看了他一眼，说：

左奇函僵住了。

杨博文歪着头看他，眼睛微微眯起来：

左奇函的脑子飞速转动，正准备编个"两小时训练计划"之类的瞎话糊弄过去，杨博文已经笑了一声，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左奇函的嘴张开了又闭上，表情像是被当场拆穿了全部骗局的小学生。

杨博文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语气又轻又笑：

然后他就被赶出来了。

张桂源比他惨一点。他昨晚实在是等不到张函瑞回来，半夜跑下楼去敲杨博文的门想问问瑞瑞在不在里面，结果敲了三下，门开了，杨博文站在门口，身后床上躺着张函瑞，两个人正在看同一部综艺。张函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今晚不用等了，我再陪奔奔一晚"，然后门就关上了。

张桂源在门口站了五分钟，最后灰溜溜地下了楼，看见左奇函已经在大厅沙发上蜷着了。

左奇函把毯子蒙过头顶。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在沙发上挤了一夜。

保洁阿姨听完了这串前因后果，同情地看了他们一眼，默默地把拖把往旁边挪了挪：

张桂源长叹一声，瘫回沙发上：

左奇函踹了他一脚：

二楼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两个人同时抬头。张函瑞和杨博文肩并肩走下来，一个穿着昨晚那件高领T恤，一个穿着左奇函那件宽大外套，两个人脸上都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看见大厅沙发上两只潦草的流浪猫，对视了一眼，都没忍住笑。

张函瑞弯着嘴角，慢悠悠地下楼：

张桂源一骨碌爬起来，三步并两步冲过去，一把搂住张函瑞的腰，整张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委屈得快要哭了：

张函瑞被他勒得喘不过气，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杨博文站在楼梯口，看着左奇函也一脸蔫样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欲言又止地走过来。他抱臂站着，看左奇函在他面前停下，低着头，乱糟糟的头发下面露出一点泛红的耳尖。

左奇函的声音闷闷的。

杨博文看了他两秒，伸手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那是左奇函的——递了过去：

左奇函猛地抬头，眼睛亮得惊人，接过外套的同时顺势抓住了杨博文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的手腕。

杨博文没挣开，只是偏过头去，耳尖彻底红了，嘴上还强撑着：

左奇函把人拉进怀里，声音闷在杨博文发顶：

保洁阿姨站在角落，看着这两对腻歪完又重新腻歪上的年轻人，叹了口气，拖把往水桶里一涮，转身去了走廊尽头。

一楼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暖洋洋地铺在地板上。张函瑞被张桂源搂着，偏过头看了一眼杨博文。杨博文也正好看过来，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下，嘴角都弯了起来。

昨晚在206，杨博文被左奇函赶出去之后，关了门张函瑞问他：

杨博文躺回床上，拿过遥控器翻了半天综艺，最后说：

张函瑞笑了一声，把被子分了一半给他。

杨博文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早上看着左奇函顶着鸡窝头冲过来的样子，杨博文发现自己的计划好像成功了一点点。至于以后……以后再说吧。反正沙发也不冷，才九月初，秋天还远着呢。

张函瑞终于把张桂源从身上撕下来，拍了拍他的脸：

大厅里闹成一团。左奇函已经趁乱拉着杨博文溜去了食堂，身后还传来张桂源嗷嗷叫的声音。

九月初的太阳升得高高的，把整个训练基地照得透亮。207和206的床上都还留着昨天没叠的被子，但谁在意呢，人回来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