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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瑞: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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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训练室里的气氛诡异得像是被调到了某种微妙的平衡点上。

张桂源在所有人面前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战术复盘的时候叫"张函瑞",训练赛配合的时候只说"辅助跟我",连眼神都控制在礼貌的范围内,不多看一秒。陈浚铭私下偷偷跟杨博文嘀咕"龙哥是不是精分了",被杨博文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让他别瞎打听。

只有张函瑞知道,每天晚上回到207关上门之后,张桂源是什么德行。

比如现在。

九点半,训练结束,张函瑞推开门进了宿舍,刚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腰上就多了两条胳膊。张桂源从背后贴上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整张脸埋进他颈窝里,像一只大型犬科动物,又蹭又拱的,热气喷得他脖子发痒。

"瑞瑞。"

张函瑞没动,由着他挂着,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张桂源的胳膊却收紧了,箍着他的腰不让他往前走,声音闷闷的、黏糊糊的,跟白天在训练室里那个冷着脸叫"张函瑞"的人判若两样。

"你今天训练的时候都没看我。"

"……我打游戏呢,看你干什么。"

"那你看陈浚铭了。"张桂源的声音带了点委屈,嘴唇贴着他耳根蹭来蹭去的,"你跟他说话还笑。"

"他问我要不要吃夜宵。"

"我也问你要不要吃夜宵你就不笑。"

张函瑞终于被气笑了,偏过头去看了他一眼。张桂源的脸近在咫尺,眼睛亮晶晶的,鼻尖还泛着点红,白天那副"生人勿近"的队长架子不知道被扔到哪个次元去了,只剩下满眼的、毫不掩饰的、黏人得不像话的依恋。

"张桂源,"张函瑞放下水杯,伸手去掰他扣在自己腰上的手指,"你能不能松开一点,我渴。"

"不松。"

"张桂源。"

"你叫老公我就松。"

张函瑞耳尖一热,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张桂源立刻捕捉到了这个瞬间,凑上来在他耳垂上亲了一下,声音又软了几分:"你叫不叫嘛。"

"……你白天不是挺能装的吗。"张函瑞偏过头躲他的嘴,"在训练室里跟我隔着八百米,回了房间就——"

"那不是你让我装的!"张桂源立刻急了,整个人转到他面前,两只手捧着他的脸,表情又委屈又认真,"你那天打了我就跑,我追出去你人都没了,我急得差点把整个基地翻过来——"

"你哪有追出来,"张函瑞瞪他,"我在楼梯口坐了半小时你都没出来。"

"我……"张桂源噎住了,耳朵慢慢红了,声音越说越小,"我以为你不想见我……我在训练室里哭了半天,左奇函后来进来把我拽出去的……"

张函瑞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气早就散了,但面上还是绷着,伸手把他的脸推开:"活该。"

"那后来你不也——"张桂源话说到一半被张函瑞捂住了嘴,呜呜呜地挣扎了两下,把他的手扒拉下来,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后来你半夜跑回来,我们不是在床上打了一架嘛。"

张函瑞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他想起那天晚上。打完张桂源跑出去在楼梯间蹲了半小时,气消了大半,剩下的全是心疼。他回到207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灯关着,张桂源躺在床上背对着门,肩膀在抖。他走过去坐在床边,犹豫了很久,伸手碰了碰他的后背。

然后张桂源猛地翻过身来把他压在床上,眼眶通红的,嘴唇上还有白天被他打出来的血痂。两个人对视了两秒,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反正下一秒就扭打在一起了,是真的扭打,张函瑞踹了他一脚,他扣着张函瑞的手腕压到枕头上,张函瑞又抬膝顶他的肚子,他躲开了顺势把腿挤进张函瑞双腿之间。

打着打着也不知道怎么就变味了。张函瑞记得自己的T恤被卷到了胸口,张桂源的衬衫扣子崩掉了两颗,嘴唇贴着嘴唇,呼吸乱得不成样子。不知道谁先咬的谁,反正两个人都带着火气和委屈,动作又凶又急,床板晃得嘎吱嘎吱响。

到最后张桂源埋在他身体里,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他脸颊上。他抬起手去擦,被张桂源攥住了手指,十指扣在一起压在枕头旁边。

"函瑞。"张桂源哑着嗓子叫他,带着哭腔,"函瑞你回来好不好,你回来,我什么都依你。"

张函瑞咬着他的肩膀,把自己送进他怀里,什么也没说。但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两个人都赤条条地缠在一起,张桂源的腿压着他的腿,胳膊搂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睡得死沉。

从那之后,207的门一关,张桂源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白天有多冷淡晚上就有多黏人,训练室里叫他"张函瑞"的嘴,回了房间能叫一百遍"瑞瑞",一百遍"老婆",偶尔兴致上来了还要逼他叫"老公",他不叫就搂着他蹭来蹭去地耍赖,跟之前那个在训练室里砸键盘的人简直毫无关系。

"你还好意思说。"张函瑞回过神来,耳朵烧得通红,伸手去推他的脸,"那天是你先动的手。"

"你踹我了。"

"你先压我的。"

"那你后来也没踹了。"张桂源凑上来亲他的嘴角,一下一下的,又轻又黏人,"你后来搂着我脖子了。"

张函瑞被他亲得躲不开,索性不躲了,由着他亲,嘴上还在逞强:"那又怎样。"

"那你说——"张桂源的嘴顺着他的嘴角亲到耳垂,声音含含糊糊的,"我们什么时候能公开啊。我好歹是队长,都只能偷偷摸摸的……左奇函那个王八蛋天天跟杨博文腻歪,陈奕恒还笑话我。"

"陈奕恒怎么知道的?"

"我那天脖子上一堆印子,他看了我一眼就知道了。"

张函瑞噎住了。他想起那天早上自己脖子上那些痕迹,又看看张桂源锁骨上至今没消的几道抓痕,一时间不知道该骂谁。

"瑞瑞——"张桂源又开始蹭他,鼻尖拱他的脸颊,声音委屈得不行,"你还要瞒到什么时候啊。"

张函瑞被他蹭得没了脾气,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张桂源的头发比他三年前留得长了些,软软地搭在额前,摸起来手感很好。他没忍住多揉了两下,张桂源就顺势把脸埋进他掌心里,像只终于被顺了毛的大猫。

"等全国联赛打完再说。"张函瑞说。

"啊——"张桂源的尾音拖得老长,抬起头来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企盼,"那打完就可以公开了?"

"看情况。"

"什么叫看情况!"

张函瑞被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逗得弯了弯嘴角,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要是现在就把我身份暴露了,左奇函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在队里天天给我脸色看。"

"他敢。"张桂源立刻板起脸,但下一秒又垮了下来,"可是瑞瑞……"

"睡觉。"张函瑞推开他往床上走。

"瑞瑞——"

"闭嘴。"

张桂源跟在他身后,在他躺下之后立刻贴了上来,胳膊环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头顶,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大型犬,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张函瑞被他搂得动弹不得,但没挣扎,只是闭着眼睛嘟囔了一句"热"。

"热也要抱。"张桂源收紧胳膊,嘴唇贴着他发顶蹭了蹭,"三年前我每天晚上都想抱,抱不着。"

张函瑞的眼睫颤了颤,没说话,但手伸过去,覆在了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背上。

夜风从百叶窗缝隙里溜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207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张桂源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听见怀里的人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但也不需要听清了,因为张函瑞的手握紧了他的手指,指节相扣,跟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他弯了弯嘴角,把人搂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