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四爷居然没打你

时锦在他转身的瞬间，精准地控制住了脸上的每一块肌肉。

　　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下唇开始微微颤抖，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往下缩，肩膀弓起来，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的手指蜷在胸前，抖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蓄了两秒，然后啪嗒一声掉下来，砸在青石板上。

　　“对、对不起……”她的声音又细又颤，带着哭腔，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幼猫：“我不是故意的……我、我这就擦干净……”

　　她跪下去，用袖子去擦陈皮的靴子。

　　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任何东西，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砸在他的鞋面上，混着地上的水渍，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泪。

　　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周围的下人已经有人闭上了眼睛。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往后缩了好几步。

　　所有人都觉得——这丫头死定了。

　　陈皮脾气上来的时候，连九门的人都打。

　　师娘病重的这几天，他脾气更是爆得像火药桶，沾火就着。

　　前几天有个小厮不小心挡了他的路，直接被打断了三根肋骨扔出府去。现在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丫头，一盆热水泼了他满靴子。

　　陈皮抬起了手。

　　他的手掌宽大，指节粗砺，手背上有一道陈年刀疤。

　　这一巴掌要是扇下去，时锦那张苍白的小脸怕是要直接飞出去。

　　时锦没有躲。

　　她缩着脖子，闭着眼，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嘴里还在细声细气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我给您擦……”

　　她的手还在抖，袖子在陈皮的靴面上胡乱抹着，把自己的袖口弄得又湿又脏。

　　陈皮的手悬在半空。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丫头，盯着她凌乱的发顶，盯着她抖得不成样子的肩膀，盯着她那只攥着他靴子、指节发白的小手。

　　一秒......两秒......三秒......

　　时锦在心里默默数着。

　　陈皮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暴怒渐渐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取代。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狠话，但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滚远点，别在我跟前碍眼。”

　　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但那一巴掌，终究没有落下来。

　　他转身就走。

　　靴子还是湿的，走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叽声。

　　他的步伐很快，背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时锦跪在地上，低着头，继续擦着地上的水渍。

　　她的肩膀还在抖，看起来像是惊魂未定。

　　但她的嘴角，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度，弯了一下。

　　果然，吃软不吃硬。

　　她刚才哭得恰到好处。

　　眼泪掉得够快，声音够颤，手抖得够真，但哭相又好看，不丑、不闹、不让人心烦。

　　她精准地踩在了陈皮“最见不得人示弱委屈”的软肋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这煞神，比传闻中还好拿捏。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起来！”翠儿从远处跑过来，一把把她拽起来，压低声音急道：“你疯了啊！吓死我了！四爷居然没打你？你运气也太好了！”

　　时锦被她拉着往回走，低着头，小声抽泣：“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块砖……我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