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锦眨了眨眼,声音细细的:“四爷……是哪个?”
翠儿压低声音:“陈皮阿四啊!九门里最凶的那个,杀人都不眨眼的!你以前在外面没听过?”
时锦歪了歪头,像是在努力回忆,然后怯怯地摇头:“我……我从小在北边逃难,没、没听过……”
翠儿叹了口气:“不知道也好,反正你记着,见着他就跑。”
时锦乖乖点头:“嗯,我记住了。”
她嘴上应着,垂下的眼睫却微微一动,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光。
嘴角弯了弯,又飞快地压了回去。
陈皮阿四。
长沙最凶的煞神。
睚眦必报,暴戾偏执,杀人不眨眼。
整个红府的人怕他怕得像怕阎罗王。
时锦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个名字,嘴角的弧度差点又冒出来。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害怕地缩了缩肩膀。
——可算找着了。
管事的张嬷嬷很快就来了,把杂役房的丫头们赶出去干活。
时锦被分到最累的活,给后院各处送热水。
她端着满满一盆热水,从厨房走到后院,胳膊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水盆在她手里晃晃悠悠,看得旁边的粗使婆子直皱眉。
“那丫头行不行啊?别把水泼了。”
“管家也是,招这么个瘦猴进来,能干个啥?”
时锦恍若未闻,低着头,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她走得极慢,但盆里的水一滴都没洒出来。
她的手指稳稳扣着盆沿,指节发白,看起来是因为吃力,但如果有练家子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手腕角度极其精准,正好抵消了行走时的晃动。
她绕过月亮门,穿过一道回廊,远远看见了廊下的那个人。
陈皮站在廊下,背对着她。
他穿着一身黑色短打,腰间别着九爪钩,肩宽背直,整个人像一把插在地上的刀。
周围三步之内空无一人,连廊柱下的石阶都显得冷了几分。
几个下人从廊下经过,都是贴着墙根走,头都不敢抬,脚步快得像逃命。
时锦的目光在他背影上停了一瞬。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脚步还是那么慢,水盆还是那么晃。
她走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在距离陈皮大约五步远的地方——
她的脚尖“恰好”踢到地上一块凸起的青砖。
整个人往前一扑,水盆脱手飞出去,满盆热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全泼在了陈皮的靴子上。
“哗啦——”
水花四溅。
陈皮的黑色靴子瞬间湿透,连裤脚都洇湿了一大片。
周围死一般地寂静。
远处正在扫地的两个小厮同时停住了手,脸色煞白。
回廊尽头,一个端茶的丫鬟吓得茶盘都歪了,茶水洒了一手都不敢出声。
空气像被冻住了。
陈皮缓缓转过身。
他长着一张极其冷峻的脸。
眉骨高,眼窝深,一双眼睛阴鸷狭长,瞳仁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鼻梁挺直,嘴唇很薄,此刻抿成一条锋利的线。
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压迫感——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人才有的煞气,让空气都变得又冷又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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