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喜欢她带伤硬撑。
虽然他从不多说什么,但每次发现了,眉头一皱,那盘棋就会下得格外漫长,长到她把所有隐瞒的事都说出来为止。
时锦走进漱玉林时,远远便看见那道白色身影已经在石亭中坐定。
长珩今日未穿战甲,只着一身素白常服,腰间系一枚青玉坠,长发以一根竹簪松松绾着,与平日里的战神模样判若两人。
石亭中央的石案上,棋盘已经摆好,白子黑子分列两侧的棋罐中,旁边还温着一壶茶。
茶是漱玉林后山独有的云雾青,沸水一冲,满林都是清苦的香气。
“迟了。”长珩头也不抬地说。他手中捏着一枚白子,正对着棋盘上寥寥数子出神,那是他独自一人时惯常的消遣,左手与右手对弈。
“处理了些军务。”时锦在他对面坐下,答得面不改色。
长珩抬眼看她。
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左臂,停了一瞬,又回到棋盘上:“手伸出来。”
“已经处理过了。”
“伸出来。”
时锦无声地叹了口气,将左手搁在石案上。
长珩放下白子,探过身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她的袖口。
昨日的护腕已经换成了更薄的纱质绷带,底下透出药膏的青色。
他没有解开绷带,只是以指尖凝出一缕灵力,沿着绷带边缘缓缓探入,闭目感应了片刻。
“裂石刃的余劲没清干净。”他睁开眼,语气平平的:“昨晚没好好引导灵力?”
“引导了,可能是没够。”
“可能是没够。”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别的。
然后他收回手,将袖口重新替她理好,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回。
“下完棋,去我书房,重新处理。”
“殿下军务繁忙,我自己……”
“下完棋,去我书房。”长珩又说了一遍,然后执白子,轻轻落在棋盘右上角。
“你执黑,先行,老规矩。”
时锦不再推辞。
她从棋罐中取出一枚黑子,指尖触到冰凉的石质棋子,心绪稍稍安定下来。
她落下第一子,棋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漱玉林安静得只剩下雨声和落子声。
雨丝穿过竹叶的间隙,零零落落地洒下来,打在石亭顶上,汇成细流沿着亭檐滴落。
偶尔有风从竹林深处穿过,带起一阵簌簌的叶响,像是什么人在远处低语。
棋子落在石案上的声音在雨声中格外清晰,黑与白交替落下,渐渐在棋盘上铺展开来,如同一幅正在缓慢书写的书卷。
前三十手,两人落子如飞。
这是三千年来养成的默契。
布局阶段,他们不需要思考太多,彼此的路数烂熟于心。
时锦执黑偏爱实地,喜欢稳扎稳打,将棋盘分割成小块逐一经营。
长珩执白则更重外势,大开大合,落子常常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他们的棋风恰如战场上的配合,她守得滴水不漏,他攻得气势如虹。
“西边那手扳,有些冒险。”时锦落下第三十一手时,长珩忽然开口。
“不冒险赢不了殿下。”
“赢我?”长珩抬眼看她,眼中有极淡的笑意:“上回赢我是什么时候,还记得吗?”1
不够看,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