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锦想了想:“两百三十七年前,涌泉宫书房。”
“你倒是记得清楚。”
“末将记性好。”
长珩摇头,落下一子。
他拈子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落子时手腕一转,指尖轻放,动作行云流水。
时锦看了他的手一眼,便移开目光,专注于棋盘。
棋至中盘,时锦在左下角挑起一场劫争。
这是她蓄谋已久的一手,若是成了,能吞掉白棋整条大龙,一举奠定胜局。
她落下那枚黑子时心中微微一动,终于,这局棋要见分晓了。
但长珩没有如她预想的那样应劫。
他拈着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方,目光落在棋枰上,却似乎在看更远的地方。
时锦等了一会儿,见他迟迟不落子,不由得抬头看他。
长珩的面容在雨天的薄光中显得格外清冷,眉目如画却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组织什么语言。
时锦没有催促,她端起茶盏啜了一口,静静地等。
雨声忽然密了些,风从竹林深处吹过来,将几片细长的竹叶卷进石亭,落在棋盘边缘。
长珩伸出左手,将那片叶子轻轻拂去,动作很轻很慢。
然后他开口了。
“涌泉宫新来了一位小仙子,负责照料仙植。”
他的语气很平,平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
但时锦捏着茶盏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哦?”她听见自己应了一声。
“挺有趣的。”长珩落下一子,应了那场劫争,但落子的位置比平时偏了一路:“她把一株枯死的兰草救活了,兰草是云中君从西荒移来的品种,前些日子不知为何枯了,仙植园的侍从都说没救了,她用了……什么凡间的法子,在土里埋了些东西,又调了调水的时辰,三日后新芽就冒出来了。”
他说这话时,手指在棋罐边缘停了一瞬。
极短的一瞬,短到时锦险些错过。
但她看见了,他的食指在棋罐边沿轻轻磕了一下,又收回来。
这是长珩犹豫时的习惯,三千年来她见过无数次。
战场上犹豫时他会握紧枪杆,棋局上犹豫时他会磕棋罐。
而此刻,他讲起那个小仙子时,手指磕在了棋罐上。
时锦垂下眼帘,将茶盏轻轻搁回案上。
“殿下若觉得有趣,可以让她多留些时日,仙植园那边确实缺人手。”
声音平稳,语调如常,连一丝多余的停顿都没有。
她甚至微微弯了弯嘴角,像是在笑。
长珩抬起头看她。
那一眼很长。
时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便伸手从棋罐中取了一枚黑子,作势要落。
长珩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从她微微低垂的眼睫,到她握着棋子的手指,再到她嘴角那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时锦。”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时锦抬起眼。
“没什么。”长珩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棋盘,将方才的迟疑尽数收起。他重新拈起一枚白子,稳稳落下:“继续。”
棋局继续。
但时锦的心已经不在棋盘上了。
她落下几手看似凌厉实则漏洞颇多的棋,长珩一一应住,却没有如往常那样趁机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