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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从来没对你关过

综影视:命线不由书

那一夜,相柳没有回军营。

  他坐在时锦的院子里,看着她在药房里忙碌。

  她一会儿碾药,一会儿翻书,一会儿在账册上写写画画。

  灯光将她的影子投在窗纸上,安安静静的。

  他坐在老槐树下,喝着甘草茶,吃着桂花糕,看着她的影子。

  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夜风从暖变凉,他浑然不觉。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她第一次给他缝战袍,针脚歪歪扭扭的,他嫌难看,她低着头把线拆了重新缝。

  想起她第一次给他配药,配错了三味,他喝了之后上吐下泻,她吓得脸都白了,守了他两天两夜。

  想起她第一次送他出征,站在营门口,手里攥着一包当归,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没有哭,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他那时候没有回头,他从来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天快亮的时候,时锦从药房出来。

  她看见相柳还坐在树下,愣了一下:“你没走?”

  相柳抬起头看着她。

  晨光从东边漫过来,将她整个人裹住,青布衣裙上沾着药渍,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熬夜的倦意。

  可她站在那里的样子,让整个归庐都活了过来。

  “锦儿。”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坐了一夜没说话:“以后……我会常来。”

  时锦低头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清晨的第一缕光:“归庐的门,从来没对你关过。”

  她转身走回药房,继续她日复一日的工作。

  相柳坐在树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低头看了看石桌上的茶杯——茶壶里的茶已经凉了,桂花糕的碟子空了大半。

  他坐了很久,然后站起身,将茶壶和碟子收好,端到厨房去洗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归庐洗碗。

  时锦从药房的窗户里看见了,手里的药杵停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碾药,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深了几分。

  当天夜里,时锦在账册上添了一笔:“六月廿三,相柳留宿归庐,未走。”

  写完后,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合上账册,从柜子里取出那个青瓷小坛,抱着走到后院。

  当归丛在月光下泛着银绿色的光。

  她蹲下身,将坛子重新埋好。

  坛子比上次沉了一些,里面又多了几张银票,是归墟商路这个月的进账。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低头看着那丛当归。

  根茎粗壮,叶片舒展,长得极好。

  当归,当归。

  盼君归。

  她轻声念了一遍,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然后她转身走回屋中,没有再回头。

  药房里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出她坐下的影子,安安静静的。

  院子里,月光照着那丛当归,照着老槐树,照着石桌上那只被洗得干干净净的茶杯。

  远处传来更鼓声。

  三更了。

  归庐的灯还亮着。

  相柳伤愈后半月,日子过得比从前慢了些。

  他从前是很少在归庐久留的。

  伤好了就走,连药碗都不肯多端一刻。

  可这半月来,他往归庐跑得越来越勤。

  有时候是清晨来,说是“路过”,顺道看看药圃里的药长得如何,有时候是傍晚来,说是“刚从军营回来,口渴了”,坐下来喝一壶甘草茶,吃两块桂花糕。

  时锦从不问他为什么来,也不问他什么时候走。

  她只是在他来的时候煮茶备点心,在他走的时候送到门口,说一句“路上小心”。

  然后转身回去,继续碾她的药,算她的账。

  这一天是八月十五。

  月亮格外圆,也格外亮,天还没黑透就挂在了东边的槐树梢上,像一只银盘。

  时锦难得没有穿她那些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裙。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月白色的衫子,是去年过年时阿芦扯了布硬给她做的,她只穿过一回。

  她将头发仔细地梳好,挽了一个松松的髻,犹豫了一下,从枕下取出那支白玉梅花簪,端详了片刻,轻轻插进了发髻中。

  簪头的梅花从发间露出来,微微泛着温润的光。

  她在后院的老槐树下摆了一张石桌,桌上放了一壶酒、两只杯、几碟小菜。

  菜是她自己做的,一碟卤豆干,一碟盐水花生,一碟凉拌青瓜。

  酒是桂花酿,秋天刚酿的,还没完全褪去涩味,但有一股清甜的桂花香。

  月亮升上来的时候,相柳推开了院门。

  他身上还带着战场上的气息,衣袍上沾着尘土,银发有些凌乱,脸上的线条比平时更冷峻。

  他本来是要直接回军营的,他的营帐里还有半卷没看完的军报。

  可走到岔路口时,脚不听使唤地拐了个弯,等他回过神来,手已经推开了归庐后院的木门。

  他站在门口,看见了时锦。

  月光从槐树叶的缝隙间洒下来,在她身上落了一身碎银。

  那件月白色的衫子衬得她整个人都亮了几分,发间那支白玉梅花簪在月光下泛着柔润的光。

  她坐在石桌旁,手里端着一只酒杯,正对月独酌。

  听到门响,她回过头来。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眉眼温润如初,嘴角弯了弯,说了一句他听过千百遍却从来没有听腻的话:

  “回来了?正好,陪我喝一杯。”

  相柳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支簪子上。

  那支簪子,他认得。

  那是他很小时候从自己头上拔下来,随手插在她发间的。

  那时候她刚被共工捡回来不久,瘦得像一只小猫,头发又黄又稀,整天哭,哭得他心烦。

  那天她又哭了,因为被共工说了两句。

  她蹲在营帐后面,抱着膝盖,眼泪一滴一滴地往地上砸。

  他正好路过,嫌吵,走过去,从自己头上拔下那支簪子,随手插在她乱蓬蓬的发间。

  “拿着,别哭了。”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后来他就忘了。

  那簪子是他母亲留给他的,他也只戴了那几年,后来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他以为早就没了,没想到她一直留着。

  戴在发间,在月光下,温润得像一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你……还留着?”

  他走过去,在石桌旁坐下,目光没从她发间移开。

  时锦抬手摸了摸发簪,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像月光落在水面上:“你送的东西,我哪件没留着?”

  相柳沉默了一下,端起面前的酒杯。

  他没有接话,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忽然发现自己送她的东西太少了。

  少到她把一支随手拔下来的簪子留了二十年,当成宝贝。

  时锦给他倒酒,桂花酿从壶嘴里流出来,发出一阵清甜的香气,酒液在杯中打着旋儿,映出头顶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