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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疼了,很久以前的事了

综影视:命线不由书

孩子们围着她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时锦耐心地一一解答,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夕阳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她随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露出白皙的脖颈。

  一个最小的女孩伸手摸了摸时锦腕上那道旧疤,奶声奶气地问:“姐姐,你这里怎么了?疼不疼?”

  时锦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疤,笑了笑:“不疼了,很久以前的事了。”

  女孩又问:“那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呀?你教我们认药,还给我们饭吃。”

  时锦一边分拣药材一边答:“因为有人曾经也这样对我好,他虽然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会把最后一口吃的留给我,会在我害怕的时候,坐在我床边一整夜。”

  相柳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巷子口的老槐树后面,银发被晚风吹起。

  他记得,那是他们小时候的事。

  那时时锦刚被共工捡回来,瘦得像一只小猫,头发又黄又稀,整夜做噩梦,哭得撕心裂肺。

  他嫌烦,想走,却被共工一脚踹回来:“你惹哭的,你哄。”

  他没办法,只能坐在她床边,一言不发地守到天亮。

  后来时锦不哭了,缩在被子里,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他,声音还带着哭腔:“相柳哥哥,你不走好不好?”

  他没说话。

  但也没走。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小时候的一件小事。

  小到不值得记住,可她记得,她什么都记得。

  而他呢?他又记得多少?

  他记得她给他包扎伤口,手抖得绑了三次才绑好。

  他记得她煎药,把药煎糊了,被共工骂了一顿,自己躲在后山哭了一晚上。

  他记得她替他挡箭,箭射穿她的手腕,她倒在他怀里,嘴唇白得像纸,却冲他笑:“相柳哥哥,你别皱眉了,我没事。”

  他当时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走到门外,他一拳砸在墙上,指骨裂了。

  他那时候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现在也不愿意去想。

  “相柳哥哥?”

  一个孩子发现了他,指着他叫了一声。

  时锦抬起头,目光穿过院子,落在他身上。

  她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冲他点了点头:“来了?吃饭了吗?”

  “吃了。”他撒谎。

  时锦看了他一眼,没拆穿。

  她低头对孩子们说:“今天就到这里,明天再教你们辨药,回家吧。”

  孩子们呼啦啦地散了,跑过相柳身边时,那个最小的女孩仰头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你就是那个‘相柳哥哥’呀?姐姐总提起你。”

  相柳低头看她,没说话。

  小女孩也不怕他,蹦蹦跳跳地跑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时锦站起身,收好地上散落的药材,抱着竹筐往药房走。

  经过相柳身边时,她停了一下:“进来坐吧。”

  他跟着她走进院子,时锦将药材放回药房,出来时手里端着一壶茶和两碟点心,放在老槐树下的石桌上。

  茶是甘草茶,点心是桂花糕。

  她在他旁边坐下来,什么也没说,安安静静地看着月亮。

  月亮刚升起来,挂在槐树的枝丫间,又圆又亮。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相柳忽然开口。

  时锦低头整理衣袖,语气淡淡的:“你小时候第一次吃这个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我记了二十年。”

  相柳愣住了:“二十年……”

  “嗯。”她抬头看月亮,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二十年,你打了多少仗,受了多少伤,我就记了多少年。”

  相柳沉默了,他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眼照得柔和。

  她比他记忆中瘦了很多,颧骨微微突出来,下颌的线条也比从前分明。

  可她的眼睛还是亮的,安安静静的,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

  他想起小夭,小夭是热烈的,像一团火。

  她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亮了。

  他第一次看见小夭笑的时候,心跳停了一拍。

  他一直以为那就是喜欢。

  可时锦不一样。

  时锦是一盏灯。

  不刺眼,不灼人,却永远在那里,永远亮着。

  他忽然意识到,这些年,每次他受伤,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归庐。

  每次他累了,第一个想去的地方也是归庐。

  他一直以为那是因为归庐的药好——时锦的医术确实好,好到连辰荣军都有人偷偷来找她看病。

  可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因为药。

  是因为她在这里。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覆在时锦的手背上。

  她的手微微一颤,但没有抽开。

  她的手很凉。

  初秋的夜风已经带了些寒意,她穿得单薄,手被风吹得冰凉。

  相柳的手掌很大,能将她整只手都包住。

  他没有握紧,只是覆在上面,像是怕她跑掉,又怕弄疼她。

  时锦低头看着他的手。

  他的指节分明,骨节粗大,手背上有几道细小的旧疤,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她的手被他覆着,慢慢地暖了起来。

  “锦儿。”

  “嗯。”

  “你……”他开口,又停住了。

  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说不出来。

  他想说谢谢,又觉得太轻了。

  想说对不起,又觉得太假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说出来的却是另一句话:“你手上的茧,比以前多了。”

  时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风吹过水面的一圈涟漪:“碾药碾的,你打仗打了二十年,我碾药也碾了二十年,咱们扯平了。”

  相柳没有笑,他将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月光下,她的手心里有一道浅浅的横纹,是常年握着药杵磨出来的。

  他用拇指在那道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很轻,像在摸一件易碎的东西。

  “以后少碾点药。”他说。

  “那你替我碾?”

  “嗯。”

  时锦又笑了,这一次笑得比刚才深了些,眼角弯弯的,像是真的开心。

  她抽回手,端起茶杯递给他:“喝茶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他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甘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温温热热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他忽然觉得,这杯茶比什么都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