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摆拖在地上,被她一步一步地踩过去。
她头上那支莲花簪在日光里泛着暗紫色的温润光泽,和满堂的红绸衬在一起,显得格外沉静。
她走到堂前,站在江澄对面。
两个人之间隔了几步的距离,日光从堂顶的缝隙间漏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寸一寸地靠近。
江澄看着她。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别过脸去。
他的耳朵尖红透了,和平时那种浅淡的粉色完全不同,红得像要滴血。
林晚小声说了一句:“你笑一下嘛。”
“不笑。”
“为什么?”
江澄偏着头看着堂侧那幅莲花坞全景图,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笑了就不像我了。”
林晚看着他通红的耳尖和抿得发白的嘴唇,忍不住笑了一声。
“江澄,你这个人啊……”
“怎样?”
“特别好。”
婚礼的仪式不算复杂。
拜了天地,拜了高堂。
江枫眠和虞紫鸢的牌位放在堂前正中的位置,香烟袅袅地升起来,在日光里散成一片薄雾。
江厌离站在一旁,看着弟弟和新妇对牌位行礼,眼眶红了一圈。
金凌在旁边扯她的袖子问“娘你怎么哭了”,被她轻轻拍了一下脑袋。
弟子们齐声高喊“恭贺宗主!恭贺夫人!”声音大得几乎把议事厅的房顶掀了。
林晚站在江澄旁边,被他牵着的一只手在袖子里微微发抖。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正前方,面朝弟子们,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的手握得很紧,紧得像是怕她跑掉。
夜晚,莲花坞的喜宴一直持续到戌时才散。
弟子们三三两两地撤了,伙房的人收拾碗碟,回廊里的红灯笼一盏一盏地亮着。
林晚和江澄并肩坐在荷塘边。
四周终于安静下来,只有蛙鸣和夜风拂过柳枝的声响。
荷塘里的荷叶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柳树底下那棵莲苗已经长得有半尺高了,在夜风里轻轻摇着。
江澄坐在石栏上,双手搁在膝盖上,看着荷塘对面那棵柳树。
他喝了些酒,脸上泛着薄红,但眼神还算清醒。
他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轻一些。
“那颗莲子,你种了吗?”
林晚偏过头看他,他明明知道她种了。
他每天傍晚都坐在这个位置,看着柳树底下那棵小苗一天天长高。
但他还是问了一句,她笑了一下,顺着他的话答了下去。
“种了,在荷塘边。”
江澄“嗯”了一声。
月光落在荷塘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色。
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的手上。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那就好。”
林晚把身子转过来面对他。
她看着他坐在月光里的样子,头发上还沾着一片桂花花瓣,紫色礼服领口松了一颗扣子,整个人比白天放松了许多。
她看了他很久,然后开口了。
“江澄。”
“嗯。”
“谢谢你。”
江澄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偏过头来看她,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问“谢什么”。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留下。”
江澄看了她一会儿。
他把目光移开,落在荷塘对面那棵柳树上。
月光把柳枝的影子投在水面上,摇摇晃晃的。
他沉默了一阵,然后开口了,声音平得像没有风的荷塘水面。
“是你自己选的。”
“但你写了‘你去哪,回来。’”
江澄的眉头又皱了一下。
他别过脸去,看着荷塘对面的柳树,耳尖的颜色在月光下看不太清楚,但林晚知道他一定又红了。
“那是随便写的。”
林晚靠在石栏上,看着他的侧脸:“那是你写过最长的信。”
江澄沉默了一瞬。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他偏过头来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她读不太懂的东西,像是恼,又像是别的什么。
“你笑话我?”
林晚笑着摇头。
“没有,我很喜欢。”
江澄看了她一会儿。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头上那支莲花簪,又从簪子移回她的眼睛。然后他偏过头去,看着荷塘里那棵在夜风里摇晃的莲苗。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绷紧的下颌线照得柔和了一些。
“那就好。”1
蹲蹲后续的内容,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