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目光落在桌案上,额头前面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
他的声音很轻,但她听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字都听清楚了,那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被磨了很久的石头,棱角全磨掉了,只剩下里面最沉的那一点东西。
她的鼻子酸了。
“你说了。”
江澄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别过脸去,看着窗外。桂花树的影子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地晃着。“嗯。”
林晚看着他,眼眶热得发涨。
她绕过桌子,走到他旁边,弯下腰,伸手抱住了他的肩膀。
她的脸贴着他的头发,闻到那股熟悉的檀香和桂花混在一起的味道。
江澄被她抱得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
他的肩膀在她手臂下绷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松下来。
“江澄,你……”
“……别得寸进尺。”
林晚在他耳边笑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她没有松手,他也没有推开她。
议事厅里安静了很久,桂花树在窗外沙沙响着,日光从窗格里移进来,在地面上慢慢挪动。
傍晚,林晚坐在荷塘边。
柳树的枝条在晚风里摇着,拂过水面,荡出一圈一圈的细纹。
柳树底下那颗莲子已经发了芽,从泥土里钻出一截细细的绿茎,顶着两片小小的叶子。
她正看着那棵小苗出神,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江澄在她旁边坐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
是一个木盒子,不大,方方正正的,表面磨得很光滑,能看出反复打磨过的痕迹。
她接过来,打开盖子。里面垫着一层深青色的粗布,上面搁着一支簪子。
簪身是暗紫色的,磨得很润,簪头雕了一朵莲花。
花瓣一片一片地展开,每一片都雕得很仔细,连花蕊都刻了出来。
簪子下面压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了几个字,是他的笔迹,比平时更潦草一些。
“做得不好。别嫌弃。”
林晚把簪子拿起来。
簪身很轻,触手温润,像是被盘了很久。
她翻过来看,簪尾那里刻着两个极小的字。
“阿晚。”她的手指在刻字上摩挲了一下。
“你做的?”
江澄别着脸,看着荷塘对面那棵柳树。
“嗯,用紫电削的。”
林晚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簪身上那些流畅的弧线,又看了看簪头那朵莲花的花瓣,每一片都是薄薄的一层,削得均匀齐整。
她想起紫电是什么样的东西,那根能化成剑、化成鞭、化成电网的灵器,在他手里变来变去,杀人如麻。
他却用削铁如泥的紫电,削了一支木簪子。
削了多少次才削成这个形状,磨了多少遍才磨出这个光泽,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把紫电当刻刀用,为了给她做一支簪子。
“你用紫电削簪子?”
江澄偏过头来看她,眉头微微皱着,好像在问她是不是有什么意见。“不行吗?”
林晚笑了,她笑得眼睛弯起来,眼泪差点掉下来。
“行!特别行!”
她把簪子插进发髻里。
簪头那朵莲花正好露在侧边,暗紫色的簪身衬着她的黑发,精致得像是哪个铺子里买来的。
她转过头来看着江澄,用手扶了扶簪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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