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下巴压着她的头顶,她只能看到他的下颌线和紧抿的嘴唇。
那张嘴还是硬的,线条还是绷的,但她看到了他眼角那一点湿意。
很浅,很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眼角。
“特别好。”
江澄别过脸去。
他的耳朵红透了,一路红到脖子。
他的手臂松开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放开,还虚虚地环在她腰上。
他偏着头看着旁边的桂花树,像是那棵树上开了什么了不得的花。
“……系统呢?”他忽然问。
“没了。”林晚把手放下来,从袖子里摸出那个锦囊,摊在掌心里:“幸福值到100%就解绑了。”
江澄低头看着她掌心里的锦囊。
他的目光在那朵绣歪的白莲花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脸上有一瞬间的不自在。
“……它走了?”
“嗯。”林晚把锦囊翻过来,看着那颗莲子在粗布里鼓出的轮廓:“它说……恭喜我找到家了。”
江澄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手指在她腰上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他别着脸,语气里带着一股藏都藏不住的别扭。
“……算它识相。”
林晚忍不住笑出了声。
“江澄,你连系统的醋都吃?”
“我没有。”
他松开手,转身往院子里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林晚跟在他后面,锦囊攥在手心里。
她走过天井,桂花树在风里摇晃,花瓣落了她一身。
她抬头看着莲花坞的天空,碧蓝碧蓝的,没有一丝云。
远处演武场上有弟子在练剑,喝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
伙房的方向飘来早饭的香气,混着莲子和桂花的味道。
她忽然觉得,她看莲花坞的每一棵树、每一片瓦、每一朵花,都和昨天不一样了。
昨天她看什么都是隔着水的,隔着一层“任务”和“倒计时”的水。
现在那层水被抽干了,所有东西都清清楚楚地摊在她面前。
树是绿的,瓦是青的,花是香的,江澄的背是挺的。
系统消失后的第一个夜晚,书房里安静得有些不太一样。
林晚坐在耳房里翻着账本,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
隔壁的江澄也在批公文,笔锋划过纸面的声音和她手中的笔一唱一和,在安静的夜里像某种默契的合奏。
桂花树在窗外沙沙地响,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把灯焰吹得轻轻跳了一下。
林晚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写字。
她写得比平时慢一些,每一笔都落得很稳。
算盘珠子在她手边搁着,今晚还没怎么动过。
她不用赶了,不用赶着在倒计时结束之前做完什么,不用赶着在幸福值涨到一百之前留下什么。
她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来。
她写着写着,感觉到隔壁的目光又落在了她身上。
她没抬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这已经是今晚第四次了,每次他批完一份公文,放下笔换下一份的间隙,目光就会不自觉地往耳房这边扫一眼。
有时候停得久一些,有时候只是飞快地掠过,像是无意间瞥过去的。但林晚都数着呢。
“你看什么?”她终于抬起头来,隔着半墙看着他。
江澄的视线迅速收回去,落在面前的公文上。
他拿起笔,蘸了墨,语气平淡得像是被冒犯了。
“……我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