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时锦站在原地想了想,将剪刀放回药篓里,继续走自己的路。
她心里越来越确定,那个在暗中护着她的人,就是那日在荒谷里被她从雪地里挖出来的男人。
她不点破,也不主动去找他。
一方面是她性子本就如此,不攀附、不依赖、不欠人情。
另一方面,她隐约能感觉到,那个人似乎也在刻意保持着某种距离。
既然他不说,她就装作不知道。
就这样心照不宣地保持着这份无声的默契,倒也挺好。
可这份太平,在四月初七这一天被打破了。
沙城最近来了一伙外地人,是跟着一个走镖的商队从南边过来的。
商队在关内歇脚补给,打算过几天就出关北上。
可商队里混着几个地痞,是商队主事雇来当保镖的。
这几个地痞本就是街头的无赖出身,在商队里憋了一路,到了落雁关就想找点乐子。
其中一个叫黑三的,生得膀大腰圆、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里透着凶狠。
他在关内闲逛了两天,很快就把目光锁定在了那间开在街角的医棚上。
确切地说,是锁定在了那个年轻貌美的女大夫身上。
黑三蹲在对面茶馆里观察了两天,发现这个女大夫独自一人住在那间破棚子里,没有任何家人,也没有男人进出。
来看病的都是些老弱病残和穷光蛋,没有一个能给她撑腰的。
他越看越觉得这是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
一个单身女子在边关无依无靠,吓唬吓唬就能榨出油水来。
第四天傍晚,许时锦刚送走最后一位病人,正在收拾药罐和纱布,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粗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和寻常百姓不同,带着几分刻意的张扬和挑衅。
她抬起头,看见五个彪形大汉堵在了医棚门口,为首的那个满脸横肉,正眯着一双三角眼打量着她。
许时锦放下手里的药罐,站起身来。
她没有表现出害怕,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
“几位是来看病的?”
“看病?”黑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不是看病,是来收账的。”他大大咧咧地跨进医棚,一屁股坐在诊台上,将一口浓痰吐在地上:“姑娘,你这医棚在我大哥的地盘上开了这么久,保护费交了吗?”
许时锦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将身体挡在药柜前面:“这条街是官街,不是私产。”
“就算要交税,也是交给官府的,不劳几位费心。”
“哟,嘴还挺硬。”黑三站起来,往前逼了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官府收税是官府的,我们收保护费是我们的。边关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
“想在街上做买卖,就得交份子钱!不交也行,用别的法子抵也可以。”
他说着伸出手去,想捏许时锦的下巴。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许时锦的皮肤时,一只手从斜刺里伸出来,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布满刀茧的手。
五指像铁钳一样扣在黑三的腕骨上,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