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傍晚,萧长赢照例在槐树下站了一刻钟之后,策马回府。
走到半路,他忽然勒住了马。
赵让跟在后面,连忙也勒住了马。
“将军?”
萧长赢没有回答。他望着远处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天际线,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赵让,你有没有觉得……北境的春天,比京城的好看?”
赵让愣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黄沙漫天、枯树歪斜、荒草萋萋。
这条路上除了沙土和石头什么都没有,连朵像样的花都看不见。
这也能叫好看?
可赵让是个聪明人。
他立刻反应过来,将军说的不是北境的春天。
将军说的是那个让北境的春天变得好看的人。
“末将觉得,”赵让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北境的风沙虽然大,可风里有烟火气,烟火气比京城那些花啊柳啊的,踏实多了。”
萧长赢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几分意外,似乎没想到赵让能说出这么有水平的话。
“烟火气。”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
然后他轻轻夹了一下马腹,继续往前走。
赵让跟在后面,偷偷笑了。
他家将军,终于开窍了。
虽然开得有点慢,虽然怂得令人发指。
赵让在心里默默地想。
许大夫,您再等等。
我家将军他虽然嘴笨、脸冷、不擅长表达,可他是个好人。
总有一天,他会走到您面前的。
许时锦最近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是坏事,恰恰相反。
日子过得太太平了。
她在落雁关住了三年,太清楚这座边城的脾性了。
这里地处边陲,流民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每到初春化雪的时候,从北边逃难过来的流民和南边赶来“捞金”的外地商人就会多起来,街面上也比冬日里乱不少。
往年这个时候,她的医棚门口总会出几桩不大不小的麻烦。
要么是喝醉的伤兵耍酒疯要赊账,要么是外地来的混混见她独居就想占点便宜,要么是哪个药铺的伙计嫉妒她的生意来门口骂街。
可今年却出奇的安静。
不但安静,安静得都有点诡异了。
年前那几个常来找茬的闲汉,外号叫“刘三刀”的那个络腮胡和他的两个跟班,忽然销声匿迹了。
她问过街口卖豆腐的孙婶,孙婶说刘三刀年前被一群“不认识的军爷”请去喝了杯茶,回来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见谁都客客气气的,再也不在街上横着走了。
“不认识的军爷”?许时锦心里大概有数。
不过对此她没有追问。
还有一件事更蹊跷。
上个月她去城外的流民营义诊,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经过一段偏僻的沙路时,隐约感觉身后好像有人在跟着她。
她当时握紧了药篓里的剪刀,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那脚步声忽然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短促的闷哼和一声低低的警告,“不该跟的人别跟”。
然后是一阵脚步声远去。
她回过头的时候,身后空无一人,只有月光下的沙地上留下了几行凌乱的脚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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