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对自家王爷的脾气性格了如指掌,王爷从来不是一个会绕路的人。
在行军打仗的时候,他永远选择最短最快的路线,绝不拖泥带水。
在京城当王爷的时候,他去哪里都是径直往返,从不在路上耽搁。
可如今在北境,王爷每天下午都要“绕道”去一趟沙城小邑,而且每次都是同样的一条路线。
从镇守使府出发,穿过主街,路过菜市口,拐进那条叫槐树巷的小巷子。
在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停一会儿,然后原路返回。
那棵槐树附近既没有军营也没有官署,也没有任何值得一位镇守使大人亲自视察的设施。
树对面只有一间破旧的医棚,门口挂着一块写了“时锦医棚”四个字的旧木牌。
老兵们心照不宣。
有一天晚上,几个老兵在营房里喝酒,聊起这件事,一个跟了萧长赢最久的老卒忽然冒出一句:“你们说,王爷是不是看上那位许大夫了?”
众老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齐齐点了点头。
老卒一拍大腿:“俺就说嘛!王爷自从那次从荒谷回来就不对劲了!以前他喝药从来不肯按时,如今一天三顿,顿顿不落,喝完还问‘明天的药煎了没’。”
“以前他看谁都是冷着一张脸,如今见了许大夫,虽然还是冷着一张脸。可那眼神不一样啊!”
另一个老兵接过话茬:“俺也注意到了。”
“王爷昨天还破天荒问俺老婆是咋追到手的,俺说俺当时给她爹送了一筐红薯,王爷听完沉默了老半天,好像在认真思考送红薯的事。”
众老兵哄堂大笑。
不过笑完之后,大家又都安静了下来。
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家王爷不是寻常人。
他肩上扛着落雁关的防务、扛着将士的性命、扛着大梁的北大门。
他不是不想去追,他是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追。
在萧长赢心里,他始终把来北境当成一场自我放逐,而不是新生活的开始。
他觉得自己不该有好下场,更不该拥有任何形式的幸福。
能远远地看一眼她平安无恙,已经是他不敢奢求的恩赐了。
老兵们想通这一层之后,都不再笑了。
他们默默端起酒碗,碰了碰,一口闷了下去。
一个缺了耳朵的老卒放下碗,哑着嗓子说:“王爷这辈子够苦的了。爹不疼娘早走,兄弟算计,心爱的女人也嫁给了别人。”
“他要是在北境遇着个真心待他的人,那是老天爷开眼了。”
“咱们当兵的没啥本事,别的帮不上,替王爷护着那位许大夫,咱还是做得到的。”
众老兵齐声应和。
从那以后,每天下午萧长赢去槐树巷的时候,总会有几个“恰好”在附近巡逻的老兵路过医棚。
他们也不靠近,就在外围转悠,把那些可疑的外地商贩、游手好闲的闲汉、还有鬼鬼祟祟的探子,全都拦在几条街之外。
许时锦有没有察觉到?
也许有!
街坊们都说,最近几个月街面上的风气好了不少,连偷鸡摸狗的事都少了许多。
可她也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什么都没说。1
这段看得人心里软乎乎的,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