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穿官袍、不带亲兵,只带一柄长剑,策马往关内沙城小邑的方向去。
然后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他就会回来,神色如常地继续处理军务。
一开始赵让以为将军是去体察民情,毕竟他刚到任时就说过要了解边关百姓的疾苦。
可后来他发现,将军每次去沙城,回来的时候都会带一些小东西。
有时候是一包烤饼,有时候是一壶药茶,有时候是一双纳得歪歪扭扭的布鞋,那鞋底粗针大线,一看就是街边老大娘纳的,和将军的身份完全不匹配。
可将军却把那双布鞋放在了床头,每天早起都会穿。
赵让终于忍不住了。
这天下午,将军又独自策马出去之后,赵让悄悄跟在了后面。当然他不是想监视将军。
他只是担心将军的腿伤还没好利索,万一路上有个闪失怎么办。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一幕。
将军在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面勒住了马。
他翻身下马,将马拴在树干上,然后靠在树身上,双手抱臂,目光穿过人来人往的街巷,落在街角那间破旧的医棚上。
他没有走过去。
他只是站在树下,远远地看着。
赵让顺着他家将军的目光看过去,看到许时锦正蹲在医棚门口,给一个流民孩子洗脸。
她手里拿着一块湿布,仔细地擦着孩子脸上的泥灰。
孩子被擦得龇牙咧嘴,她却笑着拍拍他的头,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饼塞进孩子手里。
赵让看了好一会儿,才悄悄退回了巷子里。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在村口,隔壁的二狗子就是这样远远地看着村长家的闺女,一看就是大半年,都不敢上去搭句话。
可二狗子后来娶了村长家的闺女。
如今他家将军,怎么看怎么像是当年的二狗子。
不,比二狗子还怂。
二狗子至少还敢往人家跟前凑,他家将军倒好,站得远远的,连面都不敢露。
赵让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给自家将军打气。
将军,您当年单枪匹马冲进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时候可没这么怂啊。
怎么追个姑娘就跟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似的?
当然这些话赵让一个字都没敢说出来。
他只是默默地安排了两个便装的亲兵,每天下午都提前去沙城小邑清场,把那些不长眼的扒手、混混和醉汉赶得远远的,确保将军看人的时候不会被打扰。
然后他还会让亲兵去陈大娘的摊子上提前买好几张烤饼,放在树下的石头上,这样将军看完人之后,顺手就能带张饼回去,不用自己掏钱买,省得被街坊认出来。
萧长赢有没有发现这些安排?
赵让不太确定!
将军从来没有提过,可也没有拒绝过。
树下的烤饼每次都会少一张,石头上偶尔还会多出几块碎银子。
两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这个秘密。
除了赵让之外,萧长赢麾下的老兵们也逐渐察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这些老兵大多跟了他多年,从南疆打到北境,从夺嫡之战打到平叛之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