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当时还以为她是逃难的流民呢,谁知道她走到街尾那间空了很久的破棚子前,放下药篓就开始收拾,说要在这里开医棚。”
“那时候关内的人都笑话她,说一个小姑娘家懂什么医术,别把人治死了。”
“还有人嚼舌根子说她肯定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才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躲灾。”
陈大娘说到这里啐了一口:“可没过多久,北边打了一场大仗,伤兵全都抬进了关内。”
“关里那几个老大夫嫌伤兵身上又脏又臭、又没钱付诊金,一个个都推三阻四地不肯治。”
“只有时锦姑娘,一个人守着那间破棚子,给伤兵们清洗伤口、接骨包扎,整整三天三夜没合眼。”
萧长赢握着烤饼的手微微一顿。
“后来呢?”他的声音平静,可喉结却轻轻滚动了一下。
“后来啊,伤兵们都治好了,可她自己却累得吐了血,趴在药桌上昏了过去。”
“俺们几个街坊把她抬回屋里,请了郎中来看。”
“郎中说她是操劳过度、积劳成疾,得好生休养。”
说到这里,陈大娘抹了一把眼角:“可她只躺了三天就起来了,第四天又开门接诊了。”
“俺们劝她多歇几天,你猜她怎么说?”
“怎么说?”
“她说,‘边关不等人。我多躺一天,就多一个病人要受苦。’”陈大娘叹了口气。
“你说说,这姑娘的心是不是菩萨心肠?自己都快病死了,还惦记着别人。”
萧长赢没有接话。
他将手里的烤饼攥得紧紧的,饼渣从指缝里簌簌地往下掉。
陈大娘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说道:“后来俺们才知道,她爹和她哥都是战死的,就埋在关外那片乱葬岗上,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她来北境就是为了守着他们。”
“唉,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萧长赢忽然站起身来。
陈大娘吓了一跳,连忙住了嘴。
“多谢大娘。”萧长赢的声音依旧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将一块碎银子放在摊子上,转身就走。
“大人!饼才两文钱,这银子太多了!!1”陈大娘在身后喊。
萧长赢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大步走进了巷子里。
北境的四月,风沙依旧很大,可寒意已经渐渐褪去了。
荒漠上的沙棘开始返青,星星点点的绿色在黄沙之间显得格外珍贵。关内的百姓们脱下了厚重的棉袄,换上了轻便的夹衣。
街边的摊贩也比冬日里多了不少,吆喝声此起彼伏,整座落雁关都透着一股春天特有的生机。
萧长赢的日子,却依然按照一个固定的节奏运转着。
每天早上卯时起床,批阅军报、巡查城防、处理军务。
下午去军屯查看灌渠修造进度、监督军粮储备。
傍晚召集将领议事、部署防务。
一切都和刚来的时候一样,有条不紊、雷厉风行。
可赵让发现了一个细微的变化。
每天下午,将军都会在军务告一段落之后,独自一人骑马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