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赢听完之后,什么也没说。
半柱香之后,他对赵让丢下一句“我去看看城内民情”,便独自一人策马出了镇守使府。
赵让看着将军绝尘而去的背影,嘴角抽了抽,终究还是没忍住.
自言自语了一句:“将军,您那是去看民情吗?您那是去看人情的吧……”
当然,这句话萧长赢没听见。
他策马穿过关内的主街,在一处僻静的巷口翻身下马,将马拴在巷口的老榆树上。
然后换上一身早已备好的寻常百姓衣袍,青色粗布棉袍、黑色布靴、腰间只佩了一柄不起眼的长剑.
将自己打扮了一番。
萧长赢走到那棵歪脖子槐树下,停下了脚步。
这里的位置恰到好处。
离医棚大概三四十步远,中间隔着一片空地,视野开阔却不容易被发现。
槐树的枝干粗壮,树荫浓密,站在下面恰好能被树影遮住大半身影。
他靠在树干上,目光穿过人群和摊贩,落在那间破旧的木棚上。
她正在忙碌。
今天来看病的人格外的多,医棚门口的长条凳上坐满了候诊的百姓。
有冻伤的老兵、有咳嗽的孩子、有腿疼的老妇人,还有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
许时锦在人群中穿梭忙碌,纤细的身子却挡不住体内的力量。
萧长赢在树下站了很久。
他看着她在医棚里忙得团团转,熬药、换药、安抚病人、分发热汤,手里的活几乎没有停下来过。
她的额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那缕碎发又垂下来了,被她不耐烦地别到耳后。
她的袖口湿了一大片,是刚才打翻药罐时溅上的药汤。
萧长赢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想走过去,帮她搬那些沉重的药罐、帮她挡那些不长眼的骚扰、帮她做所有她需要费力去做的事。
可他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她不会接受。
她连他的金子都不要,又怎么会接受他的帮助?
这个女子把“靠自己”三个字刻进了骨头里,任何形式的施舍和怜悯,在她眼里都是一种冒犯。
他唯一能为她做的,就是守好这座城、护好这片土地。
这就是她对他唯一的期待。
萧长赢在心里默默地想:好,那我就替你守好它。
这时,许时锦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来,往街对面这边看了一眼。
萧长赢下意识地往树后侧了侧身。
许时锦的目光在街对面扫了一圈,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又低下头继续给病人包扎去了。
可她低头的那一瞬间,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
又站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萧长赢终于从树后走出来,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许时锦正弯腰抱起一个摔倒在地的小孩子,替他拍了拍身上的土,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蛋。
那笑容明媚而温暖,像是能融化北境所有的冰雪。
萧长赢收回目光,大步走进了巷子里。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边关的日子好像没有那么难熬了。
北境的风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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