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段城墙的夯土比例再复查一遍......”
韩铁山连忙记下,心里暗暗嘀咕。
将军今天是有些不对劲,平时他巡城都是雷厉风行、目不斜视的,今天怎么总往关内看?
不过他也不敢多问,领命而去。
当夜,萧长赢再次失眠。
这次他索性不躺着了,披衣起身,走出寝室,独自上了城墙。
北境的夜空格外清澈,繁星密布,银河横亘天际。
月光洒在关外的荒漠上,将沙丘染成一片银白。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初春特有的冷冽和湿润。
一个人真正的家,不在荣华富贵的京城,不在高墙深院的王府。而在心里那片最柔软、最温暖的地方。
那他......他的家在哪里?
萧长赢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望向关内那间已经熄了灯的医棚。
他忽然想起白天批文书时那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她额角那缕总是垂下来的碎发,不知道她会不会嫌碍事。
也许下次去的时候可以带一把好用的发夹给她。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他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什么“下次去的时候”?
他什么时候说还要再去了?
萧长赢用力揉了一把脸,转身下了城墙。
回到寝室,他躺回床上,盯着头顶的房梁,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一道军令。
明天不准再想她!不准再往关内看!不准再绕路经过那条街!
然后他闭上眼。
片刻之后,他又睁开眼。
妈的!
还是睡不着!
那一夜,萧长赢第三次失眠了。
而失眠的唯一收获,是他在天亮之前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放不下!
不只是放不下她的救命之恩!
更放不下她那个人!
这个认知让他既慌乱又无奈。
他这辈子指挥过千军万马、平定过叛乱逆贼、和满朝文武斗智斗勇,从未怕过什么。
可此刻,面对一个素衣荆钗、身无长物的边关医女,他却头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靠近她。
她不要他的金子、不要他的权势、不要他的回报。
她对他唯一的期待,就是好好守城、保境安民。
他已经不知道还能为她做什么了。
萧长赢在黑暗中睁着眼,想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才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间草棚。
许时锦坐在火堆旁,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你怎么又来了?”
萧长赢张开嘴,想说点什么。
可梦里的他和现实中的他一样笨拙,一样不善表达。
他站在原地,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话。
“我来……送发夹。”
然后他就醒了。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赵让端着洗脸水在门外等着。
萧长赢坐起身来,揉了揉额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里空空如也,没有发夹。
“……真够蠢的。”他低声骂了一句自己,翻身下床。
萧长赢食言了。
他昨晚在城墙上给自己下的那道军令.
“明天不准再想她,不准再往关内看,不准再绕路经过那条街”
在上午巡完城防之后就碎了个干净。
原因是赵让在他耳边提了一嘴:昨天有几个流民在北城门外冻晕了,是许大夫背着自己的药篓出城去给他们看的病,一直忙到天黑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