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赢握着那只沉甸甸的锦袋,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感觉不像是感激,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微微发酸又微微发甜的悸动。
他转身往草棚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回过头,看见许时锦还蹲在火堆旁,正低头将药篓里的草药一株一株地分拣归类。
晨光从门口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素色的衣袍和乌黑的发髻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来,冲他点了点头。
那姿态,像是在说——你怎么还没走?
萧长赢收回目光,大步走出了草棚。
赵让已经牵着马在谷口等候多时。
看见将军出来,他连忙迎上去,正要开口汇报军务,却忽然发现将军的表情有些不太对劲。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面色依旧冷峻如常,步伐依旧沉稳有力。
可赵让跟了他十年,就是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那双眼睛里,好像多了一点从前没有的东西。
“将军,您的脸色有些……”赵让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发红?是不是伤口又发热了?”
萧长赢翻身上马的动作顿了一瞬。
“没有。”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回营。”
赵让不敢再多问,也翻身上马,跟在他身后。
赵让顺着自家将军看去的方向,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心里暗暗咂舌。
看来,自家将军这是动了凡心了。
可他不敢说。
“走吧。”萧长赢收回目光,轻轻一夹马腹,黑马撒开四蹄往落雁关的方向奔去。
萧长赢回到镇守使府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
他没有直接去军务厅,而是先回了自己的寝室。
关上门,他将那只锦袋放在桌上,站在窗前,望着关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出神。
她在做什么?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萧长赢用力揉了揉眉心,将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压了下去。
他走到桌边坐下,铺开今天要批的文书,拿起笔蘸了墨,准备开始处理积压的军务。
可笔尖落在纸面上的一瞬间,他却写下了四个字。
时锦医棚。
萧长赢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四个字,脸色一黑,唰地一下将那页纸撕了下来,揉成一团丢进了废纸篓里。
萧长赢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许时锦或许对于他来说,早就是不一样的存在了。
“将军。”门外传来赵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
赵让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该喝药了。”
“许大夫说了,一天都不能断。”
萧长赢接过药碗,看着碗里那深褐色的药汤,忽然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赵让,你说,一个人若是什么都不图你的,该怎么谢她?”
赵让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挠了挠头:“这个……末将也不太懂。”
“不过末将小时候听村里的老人说,欠什么都好还,就是欠人情最难还。因为人情这东西,不兴用钱算。”
不兴用钱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