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站在那群士兵正中间的,是一道她并不陌生的身影。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满是刀痕的玄铁甲胄,而是换了一身整洁的黑色军袍,外面罩着一件玄色的披风。
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如刀,左腿似乎还有些不太灵便,可这丝毫不影响他身上那股逼人的气势。
头上一圈白纱布还没有拆,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却也丝毫不减他的威仪。
许时锦看着他,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然后那几百名士兵齐齐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铠甲碰撞声如闷雷滚动。
他们面向她.....
不对,是面向她身后那个从医棚里缓步走出来的男人,齐齐单膝跪地。
“参见王爷!”
数百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震得街上瓦片都在簌簌作响。
许时锦的手指微微一顿。
王爷?!
她回过头看去,他站在那里,神情依旧冷峻平静,那双深邃的眼眸正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许时锦确实愣了一下。
不是惊慌失措的那种愣,也不是受宠若惊的那种愣。
只是单纯的、短暂的意外,就像是原本以为自己捡了块石头,结果发现是块玉。
不过也只是一瞬。
她很快便恢复了惯有的平静神色,微微颔首行了个礼,语气平淡如常:“原来是王爷,失敬了。”
萧长赢看着她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意外、恍然、然后是平静,心里涌起了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她是真的不在意!
在她眼里,他只是她救过的一个病人,仅此而已。
萧长赢压下心头的触动,对身后的将士们抬了抬手:“都起来。”
“谢王爷!”数百人齐刷刷起身。
萧长赢往前走了两步,在许时锦面前站定。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张依旧波澜不惊的脸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当着数百将士的面,拱手抱拳,深深行了一礼。
“许姑娘救命之恩,萧长赢铭记于心。”
“今日率部前来,一为接回防区,二为当面向姑娘致谢。若有惊扰之处,还望海涵。”
他身后的将士们齐齐抱拳,又齐刷刷地行了一礼。
那场面极其震撼,数百名披甲执锐的边军将士,对一个素衣荆钗的女子躬身行礼。
街坊邻居们都看傻了。
卖烤饼的大娘张着嘴、手里的饼掉在地上都没发现。对面药铺的掌柜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几个趴在墙头看热闹的孩子们瞪大了眼睛,叽叽喳喳地议论着“那个大官给许姐姐行礼了”。
许时锦站在原地,看着面前抱拳行礼的男人,又看了看他身后齐齐躬身的几百将士,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伸出手,将他抱拳的手轻轻按了下去。
“行了。”她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伤还没好利索呢,别行这么大礼,回去记得喝药,冻伤膏也别忘了一日涂两次。”
萧长赢抬起头,对上她那双澄澈坦荡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谄媚、没有惶恐、没有刻意标榜的清高,只有一种纯粹的、来自医者的关怀。
萧长赢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