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时锦在他身边蹲下,顾不得地上的冰雪浸湿裙摆,先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好,还有气。
可那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触手滚烫,烧成这样还在雪地里趴着,再耽误一时半刻,只怕是神仙难救。
许时锦咬了咬牙,将药篓放在一旁,双手插进他腋下,使尽全身力气将他翻了过来。
这一下差点闪了她的腰,这个男人太重了。
翻过来之后,他仰面朝天躺在雪地里,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乌青干裂,眉心紧紧蹙在一起,人在昏迷中依然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许时锦这时才看清他的脸。
很年轻,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五官生得极为俊朗,眉骨高挺、鼻梁笔直,下颌线条利落而锋利。
即便此刻满脸血污、面无人色,也依然能看出这副皮囊原本的风姿。
可许时锦没有心思欣赏。
她注意到他身上那副铁甲,虽然满是刀痕,可甲片厚重结实、工艺极其精良,不是寻常士兵穿得起的。
腰间佩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鞘上刻着古朴的纹饰,隐隐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这人不是普通士兵。
不过,救人的时候,身份不重要,还是救人要紧!
许时锦环顾四周,很快做出了判断。
她不可能把这样一个身着重甲的高大男人回关内,太远了,少说五六里路,还要顶着风雪,她走到一半就得趴下。
唯一的办法是把他挪到山谷里那间猎户留下的避风草棚里,先生火取暖、处理伤口,等风雪停了再想办法。
从发现他的地方到那间草棚,不过百余步的距离。
可许时锦拖着他走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
等终于把人拖进草棚的时候,她整个人几乎虚脱了,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可她没有时间歇息,许时锦迅速站起身,开始行动,将草棚的门堵上挡住外面的风雪,之后又拿起了放置在内的干柴和火石,点亮了火堆。
草棚里渐渐暖和起来,许时锦跪在那个男人身边,开始解他的铠甲。甲片一片一片地卸下来,露出下面已经被雪水浸透的黑色军袍。
她犹豫了一下,不过也只犹豫了一瞬。
医者面前无男女,更何况人命关天。
许时锦利落地将他上半身的军袍解开,露出精壮的胸膛。
然后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人的身上,全是伤。
不是新伤,那些纵横交错的旧疤痕覆盖了整个上身,密密麻麻的像是某种狰狞的地图。
最触目惊心的是胸口偏左的位置,有一道暗红色的圆形疤痕,那是箭伤愈合后留下的印记。
从位置看,那支箭离心脏只差半分,若是偏一丁点,这人早就死了。
看着这些伤口,许时锦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人的身体,简直是一部活生生的战争史。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
那些皮外伤倒是没什么大碍,真正棘手的是他体内的寒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