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让从前在药王谷的那些师弟师妹们知道了,怕是要笑掉大牙。
在这北境待了三年,天天蹲在地上给病人包扎换药,风里来雪里去,再好的底子也扛不住。
不过她不在乎。
腿疼就多穿条裤子,手冷就哈口热气。
这日子总能过的去的。
许时锦穿好衣裳,简单洗漱了一下,推开门看了看天。
外面的天色阴沉得厉害,厚厚的的云层黑压压的压在天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凛冽的冰雪气息。
她在北境待了三年,一眼就看出这是要下暴雪了。
换作寻常人家,这种天气肯定是要躲在屋里不出门的。
可许时锦却反而加快了准备的速度,她从床底拖出一个大药篓,清点了一下里面的工具和干粮,又往篓子里多塞了几包驱寒的药粉和一瓶烈酒。
暴雪天气是最容易诱发寒疾和冻伤的时候。
关内那些穷人住的屋子四处漏风,肯定会有人冻伤。
而那些流落在城外的难民就更惨了,若是没有人及时送药,恐怕会冻死不少。
她得趁着雪还没下大,赶紧进山采一批治寒症的药回来。
许时锦背上药篓,在头上包了一块厚布巾,推开木门走进了寒风中。
荒谷在落雁关外西北方向,大约五六里地。
之所以叫荒谷,是因为这里的地形实在太过荒凉。
一条狭长的山谷蜿蜒穿过两座低矮的山丘,谷底铺满了碎石和沙砾,连一棵像样的树都长不出来。
可在山谷深处一些背风向阳的角落里,却生长着一种北境特有的药材——雪地莲。
当年许时锦刚到北境时,为了找这味药翻遍了方圆几十里的山头,最后才在荒谷深处找到了几丛。
从那以后,每到风雪来临前,她都会来采一批备用。
许时锦踩着碎石往山谷深处走去。
天色越来越暗,风也越来越大,裹挟着细碎的冰碴刮在脸上生疼,她将头巾又紧了紧,脚步不停。
大约走了半个多时辰,她找到了那片雪地莲的生长地。
许时锦蹲下身,从药篓里拿出小铲子,小心翼翼地开始挖。
药材挖的差不多的时候,正准备起身回去,余光忽然瞥见前方不远处的雪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小铲子。
荒谷虽然偏僻,但偶尔也会有野狼出没。
若是遇到狼群,她一个人可应付不来。
许时锦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那个方向挪了几步。
然后她看清了。
那是一只手。
一只沾满了血污和雪水的手,从积雪中伸出来,五指微微蜷曲着,像是在试图抓住什么。
许时锦瞳孔骤然一缩。
她拔腿就往那边跑,药篓在背上颠得哐当作响,脚下的碎石被她踩得哗啦啦往下滚。
跑到近前,她终于看清了,雪地里躺着一个人——一个浑身铁甲、满身血污的男人。
他面朝下趴在雪地里,半边身子已经被雪埋住了。
披风被风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后脑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在头发上结成暗红色的冰碴。
露在外面的一只手冻得青紫,指甲盖都变成了乌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