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赵让策马上前,低声道,“天色不早了,前面有个驿站,末将让人去安排一下?”
“不必。”
萧长赢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继续赶路,天黑之前,要到下一个镇子。”
“可是您的伤——”
“我说继续赶路!”
赵让立刻闭嘴,退到后面去了。
他知道王爷这是铁了心要尽快离开京城的地界。
是多待一刻都不愿意,于是队伍只能继续沉默地往北。
又行军五日,一行人终于踏入了北境的地界。
景致彻底变了。
放眼望去,黄沙漫天、荒草萋萋,偶尔能看见几棵歪脖子老树孤零零地立在路旁,被北风吹得东倒西歪。
天空是那种洗过一般的蓝,蓝得有些刺眼,连一朵云都看不见。
气温也骤然降了下来,明明已经是三月天了,可这里的风还是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在脸上像是刀割一般。
亲兵们纷纷从行囊里翻出厚袄子套上,可还是冻得瑟瑟发抖。
萧长赢却只穿了一件单衣,外罩玄铁甲胄。
不是不冷,是他早就习惯了。
体内的寒疾本就是寒气入骨所致,外头再加衣裳也无济于事。
落雁关!!
从地图上看,那是国家版图最北端的一个小点,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只有真正站在这里的人才知道,这座城意味着什么。
它卡在阴山山脉唯一的豁口处,是北方游牧民族南下劫掠的必经之路。
百年来,这里打过无数次仗,死了无数人,城墙上那些斑驳的痕迹不是岁月的侵蚀,而是刀劈斧砍、火烧石砸留下的伤疤。
萧长赢勒住马,仰头看着那座灰扑扑的城门。
城门上方嵌着一块石匾,上面刻着三个大字——落雁关。
据说这个名字是开国太祖亲笔所题。
“好一个落雁关!”
萧长赢低低说了一句,嘴角竟然有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赵让看得心里发毛。
这一路走来,王爷脸上几乎没出现过任何表情,如今到了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反倒笑了?
“王爷,”赵让小心翼翼地问:“您没事吧?”
王爷这幅样子他是真的很担心啊!
“我很好,从没有这么好过!”
萧长赢翻身下马,踩在那被无数人踏过、被无数鲜血浸过的土地上。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沙土。
沙土干燥粗糙,硌得掌心生疼,他却紧紧地握着。
“赵让,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赵让看了看那满地的黄沙,迟疑道:“这是?沙子?”
“是自由!”
萧长赢站起来,将那把沙土随手扬了。
说罢,他大步朝城门走去。
赵让愣了一下,连忙挥手示意身后目瞪口呆的三百亲兵跟上。
他发现现在王爷他是越来越不懂了,记得之前还是挺开朗了,现在说话都听不懂了。
城门早已大开,守城的将士列队两旁,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这边张望。
他们的消息不如内地灵通,只知道新任镇守使是从京城来的大人物、当朝战功赫赫的烈王爷。
可具体这位爷是什么脾气、什么做派,谁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