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之时,萧长赢登上了宫墙之中最高处的城楼,将楼下的一切景色尽收眼底。
小时候受了委屈、练武累了,他就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坐着,看着远方发呆。
一如此时此刻!
他从怀中摸出那只随身佩戴多年的皇子玉牌,借着月光端详了许久。玉牌温润通透,上面刻着一个“赢”字,是先帝亲手所书、命内务府所制。
每一位皇子出生时都有一块,代表他们天潢贵胄的身份。
可是此刻他望着这块玉牌倒是没什么想法,只觉得心中平淡。
他就要离开这里的,这玉牌对于他而言或许已经不重要了。
萧长赢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风。
京华春夜的风分明是暖的,带着御花园里桃花的香气。
可他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那冷意扎根已久,兄长已经不在了,现在独独留下的只有他了。
朝堂安定了,他也可以放手了。
都放下吧.......
“王爷。”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他的亲兵统领赵让。
“时辰不早了,明日一早还要启程,您该歇息了。”
“赵让。”
“末将在。”
“你说,北境的风,和京城的有什么不一样?”
赵让愣了一下,老实回答:“末将没去过北境,但听老兵说,那风像刀子似的,能把人的脸皮吹裂。”
“好。”
萧长赢转过身来,夜风扬起他赤色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的面容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只看得见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活气。
“那就好,不一样的地方,也该有不一样的活法!”
————
第二日清晨,三百亲兵整装待发。
萧长赢褪去了一身锦袍,换上了普通将领穿戴的玄铁甲胄。
那甲胄已经有了些年头,上面刀砍剑刺的痕迹纵横交错,却保养得极好,每一片甲叶都擦得锃亮。
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干脆:“出发!”
没有送行的队伍,三百亲兵沉默地跟在他身后,马蹄踏过青石板路,就这么一路向北。
马蹄扬起尘土,三百余骑如一条黑龙,径直向北。
身后的京城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上。
萧长赢没有回头。
这里或许本就不属于他!
行军三日,京华已被远远抛在身后。
越往北走,景致越是萧瑟。
路旁的桃红柳绿渐渐被枯木黄沙取代,空气中那股湿润的春意也变成了干燥的风沙气息。
萧长赢一言不发,他骑在马上,目光平视前方,像是在想着什么东西。赵让跟了他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出王爷这是心里有事。
可他又不敢问,只能默默跟在身后,随时注意着王爷的状态。
萧长赢的身上有旧伤,那是一处箭伤,贯穿他的胸口,差半分便会要了他的命。
只是后来伤是养好了,可寒疾却落下了。
军医说那是寒气入骨,无药可医。
所以每到阴雨天,萧长赢浑身的骨头缝都会疼,疼得厉害了,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这些萧长赢从来没有说过,只是无意之间让赵让撞见过一次,被萧长赢警告过“不许声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