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猜测他会带一大堆京城的仪仗随从来,威风八面。
有人猜测他会嫌弃这地方寒酸,看一眼就走。
有人甚至开了盘口,赌这位京中贵人能在这苦寒之地撑几天。
可当他们看清那个走在最前面的年轻将领时,所有的猜测都戛然而止。
没有仪仗,没有排场,甚至连一件像样的锦袍都没有。
穿着一身满是刀痕的玄铁甲胄,面容冷峻、身形笔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刀锋般的锐利。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出血,一看就是连日行军、风餐露宿所致。
可他走路的姿态却稳得像一座山。
“末将落雁关副将韩铁山,参见镇守使大人!”
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大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他身后数十名将领齐齐跪倒,铠甲碰撞声清脆利落。
“起来。”
萧长赢虚扶了一把,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不必多礼。”
“韩副将,城中军务账册何在?即刻送到议事厅,本将要连夜查阅。”
韩铁山愣了一下。
他见过不少新官上任的做派,有的要先歇脚接风、有的要先巡视地盘、有的要先训话立威。
可像这位这样一来就要看账册的,他还是头一回遇见。
“大人,”韩铁山忍不住开口,“您一路奔波,末将已让人备了热水饭食,不如先——”
“我说,账册。”萧长赢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并不凌厉,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
可韩铁山却觉得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是!”韩铁山立刻起身,“末将这就去取!”
账单查完后确实有不少的问题,当晚萧长赢就派出人处理了那些藏在军队之中的蛀虫,手段雷厉风行,他的大名几乎瞬间就在军中传开了。
北境的春天比南方晚了整整两个月。
当京城的桃花已经谢了、柳絮开始飘飞的时候,落雁关外的荒漠上才刚刚冒出几簇不起眼的绿芽。
那些芽尖细小得几乎看不见,要蹲下来仔细辨认,才能在黄沙缝隙里发现那一星半点的绿意。
不过,萧长赢却没有心思欣赏这份春意。
到任七天,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白日里巡视城防、整顿军纪、清查库房,夜里挑灯翻阅前任留下的文书卷宗、制定新的布防方案。
赵让心疼得不行,可劝了几次都被一句“我自有分寸”挡了回来。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是在透支。
体内的寒疾越发猖獗了,北境的气候比他想象中还要恶劣,白日里还好,一到夜里气温骤降,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便像是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关节。
但他不能歇。
贪赃的人虽然被拿下了,可他吐出来的那些线索却让萧长赢心底发沉。
边关的腐败远比他想象中严重,贪墨军需的绝不止刘德他一人,关内几个大商号都牵扯其中,甚至还有官员在背后充当保护伞。
这些人的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若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彻底肃清,等他们缓过劲来,反扑会比他想象的更加凶猛。
最重要的是,那些亏空的物资必须尽快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