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来喝水,路过殿门口,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这声音不是平常的声音,是压着的、痛苦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
是润玉回来了?
她端着水杯的手顿住了。
“润玉?”她试探着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回应。
时锦心里的不安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直接推开了门,殿内没有点灯,暗得几乎看不清东西。
借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线月光,她看见榻上的人影蜷缩着,衣袍凌乱,长发散了一枕,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时锦快步走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
“怎么烧成这样……”她皱紧眉头,把水杯放在一旁,手忙脚乱地翻出一块帕子,用凉水浸湿了搭在他额头上。
润玉的眉头蹙了一下,似乎是被凉意刺激到了,喃喃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楚。
“别乱动别乱动。”时锦把帕子按好,又跑回自己居住的殿内抱了床被子过来给他盖上。
她搬了把椅子过来,守在润玉的床边。
“你怎么总不让人省心呢。”她小声嘟囔着,又换了一次帕子。
润玉的高烧持续了整夜。
时锦就守了整夜,她把帆布包翻了个底朝天,找出了仅剩的两片退烧片。
那是她带来的,本来是想给自己备着的,犹豫了一下,掰开润玉的嘴喂了进去。
“也不知道仙人体质吃凡间的药管不管用……算了不想了,反正也都喂进去了。”
她嘀咕着,又去换了一遍冷水帕子。
帕子搭上额头的时候,润玉的睫毛颤了颤,似乎感受到了一丝凉意带来的舒适,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些许。
可没过多久,烧又起来了。
他烧得最厉害的时候,开始说胡话。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时锦凑近了才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别走......娘亲......冷.....好冷......
那声音虚弱又破碎,给人的感觉就是随时都会消逝......
这样柔弱的润玉和平日出现的模样完全不一样,顿时时锦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她想起月下仙人说的那些话,生母簌离,童年剜鳞,千年孤寂。
他从小就没有了娘亲,一个人在太湖底被欺负,在天界被排挤,在冷冰冰的璇玑宫里独自熬过了漫长而孤独的岁月。
时锦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不走不走,没人走。”
她握住他伸在被子外面的手,声音又轻又软:“润玉,我在这里呢,我不走。”
润玉的手很烫,手指微微蜷着,触到她的手便下意识地抓紧了,那力道大得让她手骨微微发疼,可她一动都没动,任他攥着。
“时锦……”
这一声很轻,却异常清晰。
他唤的是她的名字。
时锦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就那样躺在那里,烧得脸颊泛红,额上沁着细密的汗,嘴唇干裂着,却清清楚楚地又唤了一声——“时锦。”
“在呢在呢。”她的声音有点颤,眼眶也红了:“你烧糊涂了,好好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