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回到璇玑宫,时锦剥了一颗栗子递给他。
润玉接过来,指尖碰到她的掌心,那股温暖的温度,让他周身的冰冷变得平和下去。
那天晚上,他难得睡了一个安稳觉。
被亲生父亲利用的恨,与生母骨肉分离的痛,被后母猜忌打压的愤,在水底日日剜鳞刮角的屈辱。
这些被压在心底几千年的黑暗,都在她身边都被一点一点地被抚平了。
时锦这个人就像是一个小小的暖火,只要她待在他的身边就能轻易的驱散他周身的痛苦。
姻缘府——
时锦在姻缘府帮忙边红绳的时候,月下仙人突然坐了过来,摇着蒲扇看着她。
“丫头,老夫跟你说句话。”
“嗯?”
“别什么事都让润玉自己扛着。”月下仙人难得收起玩笑的表情,语气认真:“润玉那孩子从小没人教他怎么依靠别人,他只会自己扛,老夫看着那叫一个心疼啊!”
“可现在他身边现在不是有你了嘛?你这小丫头不错,老夫看着不错,也喜欢。”
时锦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月下仙人看着她的表情,又叹了口气。
这丫头的眼睛已经藏不住东西了,她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每次提起润玉的时候,她的眼神会变,变得多了一些隐藏不住的爱意。
时锦忽然开口:“您说,一个人的心,能分成两份吗?”
月下仙人摇着的蒲扇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时锦斟酌着词句:“一个人有了婚约,心里装着未婚妻,那他还能……”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完。
但是月下仙人却听懂了。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心疼,随即用蒲扇轻轻拍了拍时锦的脑袋:“傻丫头,婚约是婚约,心是心。”
“这两样东西,从来就不是一回事。”
时锦低着头编红绳,手指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
“可他跟锦觅有婚约。”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月下仙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他摇了摇蒲扇,望向远处凌霄殿的方向,自言自语般地嘟囔了一句:“这婚约啊,还不知道能不能走到最后呢。”
润玉那小子,可不是个什么安分的家伙,还不知道在后面留的什么后手。
时锦没听清他说的话,抬头看他追问。
“没什么没什么。来来来,帮老夫理理手中的这团线,又打结了。”
润玉消失了几天等他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伤口。
他脚步虚浮地走进殿内,关上门,甚至连外袍都没力气脱,倒在榻上便沉入了昏睡。
高烧来得又快又猛,火毒顺着伤口侵入经脉,和他体内本就翻涌的灵力撞在一起,搅得天翻地覆。
他浑身忽冷忽热,意识在黑暗和光明的夹缝里浮浮沉沉,偶尔睁开眼,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感受到后肩那道伤口传来的钝痛,和后颈旧伤跟着一起发作的酸痛。
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太湖底。
又变成了那个被剜去龙鳞、被磨平龙角的小小龙鱼,缩在冰冷的石缝里,等着永远不会来的温暖。
时锦是在半夜发现不对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