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直在那里坐到了后半夜,雨也渐渐的小了。
身旁时锦的声音也渐渐轻了下来,最后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脑袋歪着靠在廊柱上,外裳滑落肩头,嘴唇微微张着,睡得毫无防备。
润玉侧过头,静静看了她许久。
她眼睫很长,睡着的时候微微颤着,鬓边的碎发被雨雾打湿了,贴在脸颊上,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呼吸绵长安稳,完全没有对旁边的他设防,完全没有一丝的防备。
他抬手,极轻极轻地拂开她脸上的碎发。
指尖触到她的皮肤是温热的。
那股暖意顺着指尖钻进来,沿着血脉游走,后颈残余的刺痛被这股暖流一冲,竟像冰雪消融,彻底平复了下去。
果然是因为她在。
她的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
润玉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
他明白了。
不是今夜不那么疼,而是有她在的时候,疼痛就会自动退让。
就像小时候在太湖底,她指尖碰一碰伤口,刺骨的痛就轻了。
她的身上有治愈的能力,怎么看都是一个凡人,怎么会有这样的能力?
廊外雨声淅沥,天边露出一线灰白的光。
雨快停了......天也快亮了......
润玉轻手轻脚地起身,弯腰将时锦打横抱起来。
她比他想象中更轻,像抱了一团暖融融的云朵。
时锦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嘴里嘟囔了一句梦话,听不清是什么,只知道语气软软的。
润玉的脚步顿了顿。
随即收紧了手臂,将她稳稳地抱回寝殿,放在床榻上,盖好锦被。
他在床前站了片刻,直到确认床榻上的人已然安睡,这才转身出门。
走到门口时,他抬手抚上自己的后颈。
那里的痛意已经完全消失了,只余下一点微微的酸胀,提醒着他旧伤依旧存在的痕迹。
窗外天光渐亮,一夜阴雨终于是到了尽头。
润玉站在廊下,看着天边裂开的第一道金光,忽然觉得,这是他千百年来,过得最安稳的一个雨夜。
安稳不是因为雨停了,而是因为现在有人陪着他等雨停了。
而寝殿里,时锦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她看见自己又回到了床上,愣了一瞬,才想起昨晚的事。
“我怎么就睡着了……”她嘟囔着坐起来。
外裳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边,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金色的晨光透过窗户落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碎金。
时锦利索地下床穿鞋,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庭院里的昙花被一夜雨水洗得青翠欲滴,润玉站在花丛边,正低头看着什么。
听见开窗的声音,他抬起头,朝她微微颔首。
晨光落在他的眉目间,清隽温润,昨夜那个缩在台阶上的、脆弱的影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时锦冲他挥挥手,笑得眉眼弯弯:“早啊润玉!今天雨停了,我们去姻缘府吧!去找月下仙人!”
润玉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唇角微微扬起。
“好。”
时锦换了衣裳,洗漱完吃了早膳,便拉着润玉往姻缘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