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了

明明是她先丢下他的。

　　明明是她二十多年不闻不问的。

　　现在倒是他凑上去讨人嫌了？！

　　贺子秋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比哭还难看。

　　他低头快步往店里走，路过的店员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含糊地点头，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带着点发颤的涩。

　　打烊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店员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笑着跟贺子秋说 “老板明天见”，他都一一应着，语气听不出半点异常，甚至还笑着叮嘱她们路上注意安全。

　　等人都走光了，店里的灯一盏盏暗下去，只剩操作台边留了盏小暖灯。

　　贺子秋没走。

　　他坐在靠窗的卡座里，面前摊着白天的账本，笔尖悬在纸上半天，一个数字都写不下去。

　　耳边反复回响着贺梅那句 “别人看见了也不好”，像循环播放的魔咒，撞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以为自己已经好了。

　　以为当年的事情他已经可以放下了，以为有了时锦他就可以不在乎了。

　　可现在他知道了原来还是不行......

　　是不是他天生就不配被人放在心上？

　　是不是不管他怎么努力，在乎的人最终都会走？

　　贺子秋指尖狠狠攥着笔，指节泛白，眼眶一点点红了。2

　　他仰起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把涌上来的湿意硬生生憋回去，可鼻尖的酸意却压不住。

　　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是时锦发来的消息：【下班了吗？我炖了银耳羹，给你送一碗过去？】

　　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两个字：【不用。】

　　发完他就把手机扣在了桌上，像在逃避什么。

　　他不想让时锦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好不容易才在她面前做回有点底气的人，怎么能又变回那个可怜兮兮、缺爱的样子呢？

　　可越是压抑，心底的委屈就越往上翻。

　　这么多年的委屈、不安、自我怀疑，像开了闸的洪水，铺天盖地地涌过来，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他慢慢伏在桌上，侧脸贴着冰凉的玻璃桌面，肩膀一点点地抖。

　　没出声，只有压抑的、细碎的哽咽，散在空荡荡的甜品店里，轻得像一声叹息。

　　时锦赶到的时候，店门没锁，留了一条缝。

　　她推开门，看见黑暗里只有卡座那边一点微弱的光，贺子秋缩在里面，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耸动着，像只受了伤独自舔毛的小动物。

　　她脚步放得很轻，没说话，先去厨房倒了杯温热水，又拿了条薄毯子，才慢慢走过去。

　　贺子秋听见脚步声，猛地直起身，飞快地抹了把脸，转头看她的时候，眼底还带着未褪的红，却强装镇定：“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了不用……”

　　“我炖多了，扔了可惜。”

　　时锦没戳破他，把水杯放在他手边，又把毯子披在他肩上，自然而然地坐在他对面，“正好我也饿了，陪我吃点？”

　　她打开保温桶，盛了一碗银耳羹递过去，甜香漫开来，冲淡了一点屋里的沉闷。